車隊在路上搖搖晃晃地走了快半日，太陽都升到了頭頂，還是沒看到軍營的影子。
若是單騎馬趕路，這點路程，早就到了，可拉著貨的馬車不敢快走，只能慢慢磨。
路上偶爾也會遇見一些行人，大多是騎著馬趕路的商旅，或是同樣趕著馬車送貨的夥計，都行色匆匆，很少有停留的。
走到前面一個拐彎處的時候，方若寧和沈富貴幾乎是同時拉住了韁繩，停下了腳步。他們二人都感覺了附近好像有些不對勁。
“方若寧，你看那邊。”沈富貴壓低了聲音，抬手指了指路邊的草叢，勒著馬往方若寧身前靠了靠：“草叢裡好像有個人，你別動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翻身下了馬，小六見狀，立馬也跟著跳下馬跟了上去，他是擔心自家公子心善，這種靠近軍營的地方，最多的就是細作了，萬一中計了就糟了。
草叢裡趴著一個婦人，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棉襖，大著肚子，是個孕婦，臉凍得通紅，嘴唇乾得裂開了好幾道血口子，頭髮亂糟糟地粘在臉上，看著虛弱得很。
沈富貴放輕了動作，小心翼翼地把婦人翻了過來，輕輕晃了晃她的胳膊，低聲喊道：“大嫂，醒醒，你可有事？”
馬車裡的上官雲也聽到了動靜，掀了簾子下車走了過來。
婦人正好緩緩睜開了眼，眼皮顫了好幾下，才勉強看清眼前的人，一副虛弱得隨時都要暈過去的樣子。
沈富貴見她醒了，鬆了口氣，又問道：“大嫂，你可還好？怎麼一個人躺在這荒郊野外的？”
婦人扶著自己的肚子，勉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我沒事……就是要回家去，這身子重，走不動路，不小心暈了過去。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，若是不麻煩的話，能不能勞煩好心人，捎我一段路？”
聞言，沈富貴的手稍微緊了緊，他是心善，可見過的陰私勾當也不少，況且還是在這種地方，怎麼也得要小心謹慎些。
一個眼看著就要臨盆的孕婦，在這數九寒天的荒郊野嶺暈倒在路上，身邊連個陪同的人都沒有，這事怎麼想都不對勁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還沒說什麼，上官雲己經走了過來。
他見那婦人蜷縮在雪地裡，臉頰凍得通紅，又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官道與兩側的荒林，一個人影都沒有，眼底漫上了同情，蹲下關切道：“大嫂，你真的沒事嗎？有沒有傷到哪裡？”
那婦人自己撐著慢慢坐了起來，眉頭輕輕蹙著，對著上官雲勉強扯出一個憨厚的笑：“不礙事的公子，我們莊稼人皮實，就是雪地裡滑了一跤摔暈了，歇口氣就好，不打緊的。”
她一眼就看出來上官雲是個心軟好說話的，當即扶著腰，做出一副艱難起身的模樣，又對著他哀聲祈求：“我家就在前面不遠的村子，幾步路就到了，只是我這腿摔了一下，實在是走不動了，勞煩二位好心人，能不能捎我一程？我、我可以付錢的。”
她說著，就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，凍得發紅的手捧著往上官雲面前遞過去。
上官雲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再看看這冰天雪地的光景，更是於心不忍，把她的手推了回去，語氣溫和：“大嫂，不過是幾步路的事，我們送你回去就是了，錢就不必了。”
說罷，他回頭示意身後的隨從：“過來搭把手，扶大嫂上馬車。”
“誒你們……”沈富貴見狀想阻止，話剛出口，被那隨從瞪了一眼，還壓低了嗓門氣呼呼地罵了一句：“你個大男人，能不能有點同情心？沒看人家大嫂懷著身孕，都凍成這樣了？”
沈富貴想辯解兩句，上官雲己經扶著那婦人往前走了，他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方若寧一首騎在馬背上，從頭到尾都沒動過。
首到上官雲他們扶著那婦人往馬車這邊走過來，她才抬眼，淡淡掃了那婦人一眼，目光從她的臉，落到她隆起的腹部，又掃過她走路的腳步，不過一瞬，就重新收回了目光。
沈富貴走過來，看著那婦人被扶著上了馬車，嘆了口氣，翻身躍上馬背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馬車簾子，隨即俯身往方若寧那邊湊了湊，壓著嗓子：“方若寧，我總感覺那個婦人有問題，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。”
“她是裝的。”方若寧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輕飄飄回了一句。
沈富貴眼睛瞪圓，差點從馬背上跳起來，趕緊又壓低了聲音，急聲問：“裝的？她故意想蹭馬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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