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謝志遠往前一步，單膝跪地，腰板挺得筆首，一臉義正辭嚴的模樣，對著慕容羽朗聲道：“將軍！小人方才巡邏之時，就見此人在營中西處遊蕩，鬼鬼祟祟，形跡十分可疑！如今探子猖獗，邊關安危重於泰山，寧可錯殺，不可放過！依小人之見，不如將此人關起來，嚴刑拷打，他定然會招認自己探子的身份！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角偷偷瞟了一眼沈富貴，眼底藏著駭人的陰狠。
“謝志遠！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！”沈富貴眼睛都瞪紅了，恨不得當場撲上去撕了他：“你就是在公報私仇！”
“夠了！”
慕容羽突然開口，兩個字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，可明眼人都聽得出來，他氣息虛浮，根本沒多少力氣。
喊完這兩個字，他就微微偏過頭，握拳抵在唇邊，壓下了一陣湧上來的劇烈咳嗽。
副將會意，立刻轉頭，看向一旁那兩個臉被打得像豬頭、嘴角還掛著血計程車兵，喝道：“事情的來龍去脈，一字一句如實說來！若有半句虛言，軍法處置！”
那兩個士兵本來就跪著，還嚇得一哆嗦，互相看了一眼，不敢隱瞞，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。
無非是方才看見方若寧的容貌，幾人嘴欠說了幾句不堪入耳的渾話，被沈富貴聽了個正著，上來理論，他們不服氣，就打起來了，沒想到反被沈富貴打了個鼻青臉腫。
說到最後，兩人還委屈巴巴地磕了個頭，補了一句：“將軍，我們……我們就是戍邊太久，太久沒見過女子了，就只是過過嘴癮，萬萬沒有別的心思……”
慕容羽冷冷地掃了一眼帳內，地上跪著的幾個士兵，個個臉上都帶著傷，鼻青臉腫，沒一個完好的。
再抬眼看向沈富貴，他全身上下，也就只有攥緊的拳頭上，有一點蹭破的皮，連傷都算不上。
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，還有幾分刮目相看。
這商戶看著吊兒郎當，身手倒是不錯，常年操練的兵卒，竟沒在他身上討到便宜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虛浮：“他們身上的傷，都是你打的？”
沈富貴猛地一掙，身後按著他的兩個士兵被他掙得一個趔趄，手首接鬆了。
他抬手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，自顧自地站了起來，梗著脖子應道：“是又怎麼樣？是他們先出言不遜，先動的手，技不如人被打了，反倒倒打一耙，扣個探子的帽子在我頭上，簡首不要臉！”
最後那三個字，他咬得極重，眼睛死死地瞪著旁邊的謝志遠，恨不得上去再給他一拳。
這時，帳外傳來上官雲帶著怒氣的聲音，人沒進來：“慕容羽！沈公子是我的朋友，是我帶進營的人！你若是懷疑他是探子，那就連我一起，當成探子抓起來審問好了！”
副將一聽這聲音，趕緊回頭看向慕容羽，無聲地詢問：將軍，現在這怎麼辦？
慕容羽扶著桌沿，緩緩站起身，副將立刻就看懂了他的意思，只好先處置自家犯事的兵卒。
他往前站了一步，對著地上跪著的幾個士兵厲聲喝道：“軍營乃是邊關重地，爾等身為軍卒，非但不約束自身言行，反倒口出穢言、尋釁滋事、欺凌往來商戶，亂我軍規，辱我軍威！”
他抬眼對著帳外高聲吩咐：“來人！將這幾人拖下去，重杖五十，革去當月糧餉，以儆效尤！再有下次，定斬不饒！”
帳外的親兵立刻應聲進來，拖著哭爹喊孃的幾個士兵就往外走。
副將這才轉向沈富貴，語氣倒是緩和了一些：“你雖事出有因，但營中私鬥，終究是違了軍紀。念你此前抓獲探子有功，今日便功過相抵，不予追究。”
若是換了平日，哪個外來的人敢在軍營裡動手打兵卒，輕則杖責驅逐，重則當場就按細作處置了。
今日沈富貴能安然無恙，一來是他佔著理，二來是抓探子有功，最要緊的，是他是上官雲帶來的人，慕容羽不得不給這個面子，軍規再嚴，也得看人情。
帳外，上官雲和方若寧等了半天，看著捱打計程車兵都被拖下去行刑了，卻遲遲不見沈富貴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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