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刀山火海闖過,生死線上走過,偏生沒表過白,屬實也有些難為情。
等了半晌,看見她捲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又壓了下去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沈富貴忽然覺得心尖被一隻冰涼的手扼住,連帶著胸口都悶得發疼,連攥著她手腕的力道,都不自覺地鬆了。
他低低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裹著自嘲,緩緩鬆開了手。
“方若寧,其實那晚,我們並沒有。”
這話就是把雙刃劍,一旦說出來,他們板上釘釘的婚約,十有八九就要作廢。
可他知道,她不是願意被束縛的性子,若是日後她知道了真相,只會怨他用這種手段騙了她,倒不如現在就把話說開。
哪怕她要走,他也認了,總好過她嫁給他這個不喜歡的人。
方若寧先是愣了一瞬,杏眼微微睜圓,腦子倒回那夜的畫面。
她怔了幾秒,輕輕點了點頭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難怪。”
她也聽人說過,女子初次大多是要遭罪的,可她那日醒來,除了宿醉似的頭沉,身上一點異樣都沒有。
她還以為是自己體質特殊,鬧了半天,根本什麼都沒發生。
她還在對著那日的碎片發呆,耳邊忽然飄來沈富貴的聲音,又啞又沉,有些難過,又沉甸甸的:“你若是後悔了,不願嫁我,稍後我便回去與父親母親說清楚,就說你我性情不合,這婚約,不作數了。”
他己經轉了身,和她一樣後背抵著牆,微微仰著頭,下頜線繃緊,眼尾泛著紅,硬是把眼底快要湧出來的溼意逼了回去。
連聲音都壓得極低,怕一開口,那點快藏不住的委屈,就全洩了出來。
方若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這傻子,是鬧脾氣了,以為她不願意。
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臉,指尖捏著他的下頜,稍一用力,強迫他轉過來看著自己。
眼底帶著點無奈,又有點好笑,軟著聲音哄:“怎麼了?我家富貴這是鬧脾氣,不開心了?”
沈富貴彆扭地梗著脖子,眼珠子使勁往上飄,就是不看她,腮幫子都微微鼓著,心裡還在賭氣。
她連一句喜歡都不肯說,方才還跟高如萱說要把他讓出去,肯定是心裡根本就沒他,現在不過是看他可憐,隨口哄兩句罷了。
看他是真生了氣,方若寧心裡也揪了一下,有點不是滋味。
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臉頰,雙手扶著他的後腦勺微微用力,把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。
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,呼吸交纏在一起,連彼此眼底的情緒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瓣,看著他的眼睛,看似一臉不情願,但很認真:“自然是喜歡你的。就你這傻里傻氣的樣子,整個禹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了。只是我長這麼大,從沒同別人說過這樣的話……所以才會有些彆扭,不是不願意。”
說話的時候,她的耳尖還是紅的,睫毛輕輕顫著,可眼神沒躲,首首地撞進他的眼底,把那份真心遞到了他面前。
沈富貴僵了一瞬,伸手把她抱進懷裡,胳膊勒得很緊,像是怕她下一刻就會跑掉似的。
剛才堵在胸口那股子快要把他憋炸的悶氣,瞬間就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