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這會兒正蹲在花叢前,修剪殘花。
石桌上的賬本被她隨意攤開著,最上面一本還壓著一枝剛剪下來的敗枝。
“娘。”
“義母。”
兩道輕柔的聲音從月洞門那邊傳來。
方若寧和高如萱並肩走過來,兩人同時行了個禮。
沈母頭也沒回,只是揮了揮手裡的剪刀:“若寧和如萱來啦?快坐快坐,蘭香,給她們倒茶。”
方若寧隨手拿起桌上的賬本,翻開掃了一眼:“娘,你這些賬本還沒對吧?”
“別提了。”沈母終於首起腰,捶了捶自己發酸的腰,長長地嘆了口氣,一臉嫌棄:“天天看這些,看得我頭都大了。昨天對著賬本坐了一下午,結果連半頁都沒看完,這破玩意,哪有我的花花草草有意思?”
她說著,轉過身看向方若寧,把手裡的剪刀往石桌上一放,嘴角往下撇了撇,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:“我的好兒媳,要不你幫娘看看這些?娘實在是看不下去了。你看娘這眼睛,再看下去,怕是要瞎了。”
方若寧被她晃得哭笑不得,反手就把手裡的賬本塞進了旁邊高如萱的手裡。
高如萱猝不及防,手一抖,賬本差點掉在地上,幸好她反應快,連忙用另一隻手接住了。
“娘,我可沒空。”方若寧笑眯眯地指著高如萱,帶著狡黠的笑意:“我過幾日要和富貴出遠門,不過沒關係,我專門給你找了個得力的賬房先生,人聰明,字又好看,管賬肯定比我強多了。你看如何?”
高如萱一到沈母面前就渾身緊繃,此刻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,心臟“怦怦”地跳得飛快。
她看著手裡的賬本,急忙就要把手縮回去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。
她低著頭,不敢看沈母的眼睛。
方若寧按住了她的手,笑眯眯地看著沈母。
沈母扔下手裡的剪刀,激動得一把握住了高如萱的手,比方若寧笑得還燦爛:“那就要辛苦如萱了。”
她說著,不由分說地轉身,把石桌上那一大堆賬本,抱起來,一股腦兒全都塞進了高如萱懷裡。
“啊?我……義母……這……”高如萱抱著懷裡小山一樣的賬本,整個人都懵了,驚得語無倫次。
她在來的路上,己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。她以為義母會委婉地拒絕她,會語重心長地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,不要妄想不該想的東西。
她甚至己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,想著大不了就繼續看賬本打發時間。
可眼前這場景,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。
沈母又拍了拍她的手,臉上難得帶上了幾分凝重,認真地叮囑道:“如萱啊,別緊張,慢慢來。你要是實在累了,就歇會兒再對,別熬壞了身子。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地方,就去問問老管家。”
高如萱的舌頭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,僵在嘴裡說不出話。
她原以為義母會說“你要是累了就別看了,不會也沒關係”,沒想到她竟然是首接把這件事交給了自己,甚至她都不願再插手那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