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後半夜方若寧幾乎沒怎麼閤眼。怕身邊的人擔心，她一動不敢動，只安安靜靜地躺著。
可只要一闔眼，夢裡那片刺目的血色就會湧上來，逼得她不得不再次睜開眼。
窗外的雷聲漸漸歇了，跟著下起了雨。
雨點打在瓦當上，淅淅瀝瀝的，後來越下越大，嘩嘩的雨聲連成一片，反倒像層屏障，隔開了外頭的聲響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雨聲漸緩，變得綿密悠長。
方若寧緊繃了半夜的神經，在這規律的雨聲裡終於慢慢鬆弛下來，倦意湧上來，她眼皮一沉，終於睡了過去。
沈富貴其實後半夜也沒睡踏實。
她身體細微的僵硬、呼吸偶爾的紊亂，他都察覺到了。
知道她心裡有事，不肯說，他便也不點破，只默默收緊了胳膊，陪著她躺著。
天光大亮時，他輕手輕腳地抽回胳膊，起身下床走了。
過去很久，期間沈富貴去而復返，她都毫無察覺。
如玉就端著洗漱的水在門口，往內室望了一眼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公子，少夫人今日睡得這樣沉？往常這個時辰早醒了。”
她臉上帶著點擔憂：“要不……請個大夫來看看吧？別是身子不舒服。”
沈富貴回頭又看了一眼床帳的方向。隔著紗帳，能隱約看見她蹙著的眉頭，睡得並不安穩。
他搖搖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無礙，昨夜沒睡好，讓她多睡會兒。膳房把粥溫著，等她醒了立刻送過來。”
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的，把院子裡的樹葉洗得油亮。
方若寧醒的時候，己經快到午時了。窗外的天還是陰沉沉的，雨小了些。
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眉心，只覺得頭有點沉，是睡多了的緣故。
如玉聽見動靜，進來伺候她洗漱。
等收拾妥當走到外間，桌上己經擺好了飯菜，都是清淡養胃的菜式，還溫著一碗紅棗小米粥。
剛坐下吃了兩口，就見江尋站在廊下，方若寧抬聲問：“江尋，小八的情況如何了？”
江尋撓了撓頭，憨笑著：“回少夫人，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方若寧放下心來。
吃過飯，她拿了藥箱，帶著如玉去偏院看小八。
小夥子躺在床上，臉色還白著，但精神頭好了不少，見她進來就要起身行禮，被她按住了。
她仔細檢查了傷口，換了藥，才離開。
沿著連廊往回走，雨絲斜斜地飄進來。
剛轉過拐角，看見高如萱站在前面的廊柱旁，背對著她，望著院中的池塘發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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