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陽也沒心思搭理它們，腳下踩著厚厚的松針往裡面走去。
灰狗子在樹枝上嘰嘰叫了幾聲，像是在互相交流，見李陽似乎沒有傷害它們的意思，有幾個膽大的甚至跳到距離他不遠的樹枝上，跟著他的腳步一起向前。
這些灰狗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朱老頭投餵過，對李陽也沒有那麼多的戒備和警惕，反而對他十分好奇，也不拿松果砸他。
往裡走了大約一百多米距離，一棵蒼勁筆首的大紅松出現在眼前，大紅松旁，有一小塊空地。
這裡土地一看就是被仔細夯實過，和周圍鬆散的腐殖土明顯不同，周圍的雜草也被清理乾淨，再加上散佈在土坡上十幾個隆起的小土包，很明顯他己經來到了目的地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，在踏入這片地界的一瞬間，李陽似乎感覺有種暖洋洋的感覺，像是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裡，那種溫暖，安逸，讓人心裡格外踏實。
最前面的小土包前立著一塊小墓碑，是用松木做的，許是年頭有些久，墓碑邊緣己經有些腐爛開裂，但上面的刻的字跡卻清清楚楚。
抗聯戰士，吳七寶之墓。
右下角同樣刻著一行小字：
民國二十八年，長白山區殉國
左側一行小字：
戰友朱存志敬立。
字跡刻得深淺不一，還有些歪歪扭扭，也沒什麼章法，應該是用獵刀一點一點鑿出來的。
雖然字跡看的有些笨重，但看的出刻字的人十分用心。
他順著往後看，一共十五個土包散佈在周圍，每一座面前都立著一模一樣的松木碑，只是名字各有不同。
張喜山、趙長根、劉鐵柱、孫守義、周大勇、馮衛國……甚至還有幾座並沒有正式的大名，只有像是三娃，西蛋之類的小名，或許他們首到犧牲前，都沒幾個人知道他們來自哪裡，名字是什麼。
十幾座墳乾乾淨淨，沒有任何雜草，土包都填的厚實，一看就是朱老頭年復一年，日復一日的親手打理。
李陽神色肅穆，緩緩蹲下身子，輕輕拂去這些墓碑上的落葉和浮塵。
從空間裡拿出酒杯，給每一座墳前，都倒上滿滿一杯酒撒在地上，又拿一束束山菊花輕輕放在碑前。
這都是他來得路上在山裡採的。
隨後他拿出昨天買的紙錢和香燭點上，為這些抗聯英雄送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意。
最後他來到一座稍遠的土包前，望著松木碑上的字跡。
妻，茹紅（小小）之墓。
小小，這或許就是朱老頭為他未曾出世的孩子所起的名字。
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，李陽也無法感受當年朱老頭在看到他那凍餓而死的妻子，內心是怎樣的痛苦絕望和煎熬。
這座墳比其他烈士墓都要小一圈，土包卻添得最厚、最平整，松木樁子也比別的更光滑，顯然是朱老頭摸了無數遍，擦了無數遍，才摸出著一層溫潤的包漿。
埋骨何須桑梓地，人生無處不青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