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她陸陸續續聽出來了,對方是副的,分管城建商業。
領導坐入主位,其實不像是個當官的,但是目光掃過來,整個桌子都會安靜一下。
這時候飯局才正式開始。
李維才明白,為什麼自己父親這幫朋友圈子趕著趟跟黃慧芬說話。
但實際上今天人家副市長過來洽談,黃慧芬也不是主角。
反倒是張忠華,才是人家副市長關切的「國產工業技術脊樑」。
糖酒公司搞活動的時候,李維也不是沒見過這個層級的領導參與,只是那都是職工人山人海的場景,而活動搞完,李德貴也往往會跟旁人吹噓,說來了這個等級的領導,人家說了些什麼,但凡表揚了公司的隻言片語,都與有榮焉的樣子。
但眼下,人家就這麼進入到了私宴之中,很明顯是為了和張忠華談事專程而來。而在這種場合中,顯然能更多的說一些彼此之間的「心理話」。
雖然飯局並沒有想像中拘謹,但是在場的人很多還是很有分寸,大家都維持著一團和氣其樂融融,領導關懷備至的局面中。
但總有些意外,到了一個時段,領導放下筷子,看向黃慧芬:「黃總,你那個廁所改造專案,市裡注意到了。做得不錯,有些部門也跟我提過,說這個思路好,務實。你們企業在城市建設方面還有什麼想法?可以提一提,能支援的,市裡會支援。」
結果黃慧芬聽到這話,筷子就放下了,但她還是拿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,像是組織語言,然後才開口:「陳市,你這麼說,我可就真的提了。
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場面話,黃慧芬要是憋了話,那是別想她憋的住的。
眾人都看過來。
「你說。」陳市靠著椅背,目光有些審視。
黃慧芬也不客氣道:「我們城南綜合體的專案,規劃做了快半年了,地塊性質調整一直卡在流程上。規劃局那邊的反饋是需要統籌考慮」,但我打聽了一下,同類型的專案在別的區已經批了好幾例了。我們不是要插隊,是想知道,為什麼我們的申請遲遲沒有下文?如果是因為我們在流程上有疏漏,我們補。如果是別的原因,我們也希望有個明確的說法。畢竟專案拖一天,成本就漲一天啊。」
李維的筷子懸在半空,她看著黃慧芬,眼底滿是震驚。這種話,能夠在飯桌上說?直接向副市長告狀?提訴求?而且這麼具體?這不是抱怨嗎?
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父親,想從他那裡找到一個「黃慧芬不懂事」的確認。因為她從小耳濡目染,對這些事一點不陌生。
但李德貴低著頭,假裝夾菜傾聽,甚至連給領導一個表露心情的正臉都不敢給。
場上的他那一圈朋友,更是人人低頭,不發一語。
領導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敲了敲桌面,「城南地塊規劃滯後問題,我有所耳聞,不是你們一家公司遇到過,前一陣子也有別的開發商跟我提過,黃總你今天不說,我也準備在市長辦公會上提一提的。這樣,你們把專案方案整理好,報到規劃局,同時抄送一份到市府辦,我讓人跟一下進度,這不是走捷徑,流程上合規,該公示的公示,該論證的論證,一步不能少。如果合規的前提下,流程是應該更通暢一些的。」
黃慧芬見對方不是繞圈子,當即接下,眉開眼笑,「行行行,那我到時候要去找你的哦!」
李維差點用手把眼蓋上了,這說的什麼話啊,你還敦促人家大老闆辦事啊!?
但人家領導愣是不覺得有什麼毛病,呵呵笑了笑,像是知道這個黃總就是這個性格一樣。又轉向張忠華:「你們夫妻一人提一個,那麼忠華,我聽省發改委的老奚說,你們晨光顯的彩管專案推進得不錯。現在國產化替代是省裡的重點方向,你們有什麼困難嗎?」
張忠華則道:「資金上稍微有點緊。二期工程的技術方案已經定了,進口裝置也談好了,但保證金和預付款要一次性付清,對企業來說壓力比較大。如果能有一些專項扶持,或者貼息貸款的支援,我們推進的速度能快不少————」
「這個事省裡也在做方案,」領導說,「你們把材料備齊,透過市工信局報上來,我跟省裡那邊溝通一下。另外,你那個技術團隊,省裡也有意和高校共建幾個實驗室,如果你們有興趣參與,可以提前對接。」
飯局之上,三言兩語。定策,解難,規劃未來。
他人皆為陪客。
飯局散場,黃慧芬,張忠華和領導握手道別,自然得像是跟鄰居打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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