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往後退了一點,讓出了一個足夠成年男人躺下的位置,剛好也和池寒青保持了距離。
但這點距離很快就被池寒青重新拉了回來。
周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人同床共枕過了,頂多也就是在渺渺難受的時候,他在床邊守夜,實在累了才趴著睡一會。
池寒青的味道。體溫。呼吸,無一不在爭先恐後地侵佔周凡的私人空間。
周凡感覺自己有些無處遁形,尤其在被004一語道破真相後。
這些年來,包括重逢以後,他一直都在努力地迴避著自己的內心感受,個人的感情,在現實的衝擊下實在太過渺小,這一點,周凡在當初就已切身體會過。
六年,他的人生都是圍著渺渺在轉的。
剛搬來這座小鎮的時候,他們並不住在這麼差的地方。老先生給他們找的住處環境很好,平日裡不管白天晚上都很安靜,房子也很寬敞,並且配備有復健要用的器械。
周凡本以為來到這個小鎮上以後,渺渺就能很快康復,像其他小朋友一樣上幼兒園。但事實證明他太過天真,渺渺接受截肢手術的時候實在太小了,各種後遺症輪番上陣。
幻肢痛。殘肢痛。皮炎。潰瘍。神經瘤......不誇張的說,那會兒渺渺幾乎一年到頭都是在醫院和藥物中度過的。
後面骨骼發育,殘肢跟著過度生長,於是又要動手術切除。
一來二去,當初活潑可愛的小女孩,成了一個病怏怏的小可憐,身體抵抗力也越來越差,經常感冒發燒,病得說不出話來。
錢像是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流出去,消耗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了太多。
周凡一邊上夜校,一邊照顧渺渺,好幾次也差點撐不住。還好遇見了馮瑞瑞他們一家人,不僅給了他一份工作,馮阿姨時不時還會幫忙來照顧照顧渺渺。
不過,中間好幾次大小手術,外加高昂的進口藥費,已經掏空了那幾張銀行卡。將近三百萬的數字,當年看來綽綽有餘,在現實面前卻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他們無奈搬了家,渺渺也很懂事地拒絕了繼續配備假肢的事情。
周凡還曾自嘲地想過,幸好和池寒青談了戀愛,拿到了那一百萬分手費,不然渺渺的治療費中間就會斷掉,那他就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。
如今渺渺七歲多,情況越來越穩定,身體也越來越好。老先生上次還笑著和周凡說,如果今年年後沒什麼問題,渺渺就可以上小學了。
只不過周凡手上已經沒什麼積蓄,每個月艱難地攢著錢,只想給渺渺在明年換副假肢,讓她能走路上學,不必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。
現在,池寒青回來了。
這倒是個有錢的主,只要揮揮手,就能解決周凡家的問題。
可池寒青的家庭情況......
周凡承認,自己的確對池寒青餘情未了。
正因為喜歡著,疼愛著,所以他做不出為了錢和池寒青在一起,讓他再度面臨來自父母家庭逼迫的窘境的事。
現在的池寒青二十多歲,已經在家族企業上班,未來一片光明,要是被他父親母親知道他和一個上不得檯面的修車工搞在一起,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。
池母那句“能取代他位置的小孩要多少有多少”時至今日仍讓周凡記憶猶新。
更別提,自己還拿了池母的一百萬。
周凡和馮瑞瑞說的“債主”並不是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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