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現在改革開放興起,大街小巷都在談生意、搞經濟。
但很多機關單位、國營企業的人,骨子裡還是看不起他們這些私營企業的。
在他們眼裡,私營企業就是“個體戶”,是“倒爺”,是上不了檯面的。
同樣也看不起私營企業的員工,他們都覺得沒有國營企業的福利待遇好,鐵飯碗才是正經工作。
私營企業朝不保夕,不是什麼長久的工作。
像王萌萌這種家世,以後最起碼得找一個在他們看來門當戶對的——機關單位的子弟,國營廠的技術員,再不濟也得是個吃商品糧的。
王家人是絕對看不上張康這種泥腿子出身的,張康家裡是農村的,爹孃種了一輩子地。
他自己也是從工地上一步步爬上來的。
更何況,張康當初被頂替名額上學的這件事兒,在京大鬧得沸沸揚揚。
王家不可能不知道,王萌萌對於這件事也是門清。
在王家人眼裡,這身份差著十萬八千里。
王萌萌更是如此,平時眼高於頂,跟誰說話都帶著三分傲氣,穿的衣服、用的東西都比旁人講究,怎麼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兒?
陸勇的困惑,同樣也是孫強不理解的。
他靠在牆上,點了根菸,狠狠地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白霧。
想當初在學校的時候,他們一個院裡廠長親自給做媒扯線,介紹了自己侄子。
那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,是廠長嫡親的侄子,在供銷社上班,年紀輕輕就當了副主任。
在這個年代,侄子可是除了家中孩子最親的人了。
有些地方如果沒有兒子,只有閨女的話,閨女都不能繼承家中遺產,這些東西都要留給侄子。
可想而知,他們的關係有多親近。
這種情況下,廠長的侄子,那可是很有面子的婚事了。
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,廠長親自出面,那是給足了王家的臉面。
更何況,人家家庭也是機關單位出身,他爹在商業局,他媽在糧食局,也不比旁人差。
就這種情況,王萌萌都沒有看上——聽說是見了一面就回絕了,連個理由都沒給,把廠長氣得夠嗆。
這麼一個眼高於頂的人,怎麼會看上張康?張康雖然長得不差,幹活也利索,但說到底就是個農村出來的,學歷雖說不差,但王萌萌也是同等學歷啊。
他要家底沒家底,要戶口沒戶口。
孫強把菸頭掐滅在牆角的灰堆裡,搖了搖頭,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休息室裡,桶裡的水己經開始泛溫了。陸勇走過去試了試水溫,皺了下眉頭,又提了一桶井水過來,慢慢往裡倒。
涼水激上去,張康又哆嗦了一下,呼吸聲似乎平穩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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