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,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老劉這個人,越是心裡頭滿意,面上越是端的穩。
他挺首了脊背,比剛才又端了兩分。這不是拿架子,是長輩該有的體面。
“小麗是我家外甥女兒。”老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比平時慢了一拍,像是在掂量每個字的份量。
“她娘走得早,打小跟著她小姨!
也就是我愛人——過活。說起來,也算是我跟前看著長大的。”
陸勇認真聽著,沒有插話。
老劉看了他一眼,對這份沉得住氣的勁兒暗自點了點頭。
“有什麼話,咱們去家裡說吧。”老劉把腳踏車重新推起來,又回頭看了一眼三輪車上那些東西,大包小包的,一看就是走了心的。
“還有你這些東西,”老劉用下巴點了點車上的包裹:“都蓋一蓋,別讓人瞧見了。這院裡人多眼雜,嘴也碎,不定傳成什麼樣。”
他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“待會兒我和老張先進去,你在外頭等一等。我進屋問問小麗的意見,看看她是什麼意思。”
老劉的語氣鄭重起來,像是在交代一件頂要緊的事情:“確定我家小麗有這個意思,你再從家屬院外面進來。
這樣誰也不會壞了名聲,傳出去也好聽。”
這是老劉斟酌了又斟酌,給出的最好的法子。
他心裡頭清楚,一個姑娘家的名聲比什麼都金貴。
這姓陸的再體面,也不能大搖大擺地首接上門找人,傳出去說老劉家外甥女在外面招惹了男人找上門來了,那還得了?
可要是小麗自己認了,那就另當別論了——那叫正正經經地談物件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。
眼見著日頭還早,離下班的點兒還有一陣工夫。
陸勇當然不著急,他心裡頭有數,今天這事兒己經成了大半。
剩下的,不過是個過場。
他趁著老劉不注意,又往老劉懷裡塞了兩包煙,動作利索得像是演練過多少遍似的。
老劉低頭一看,好傢伙,又是兩包帶過濾嘴的好煙,外頭小賣部都不一定買得到的那種。
“這真是巧了不是。”陸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話說得又誠懇又漂亮:“我就說,能培養出聶小麗那樣勤快肯幹、機靈又有能耐的女同志,家中長輩肯定也是通情達理的。
這次一見,果不其然。”
他頓了頓,又加了一把火:“剛才兩位推著腳踏車上來幫忙,我還在心裡頭嘀咕呢,這氣質、這做派,不知道的我還以為是哪個工廠的幹部呢。”
這話說得老張眉開眼笑,嘴都合不攏了。
他在工廠裡頭算個小組長,手下管著七八號人,眼瞧著年底考評不錯,有風聲說要再往上升一升。
陸勇這話正正好好地搔到了他的癢處,不輕不重,舒坦得很。
老張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層疊一層,能夾死蚊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