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咱們不在家吃，咱們去國營飯店吃。”她笑呵呵地說道，又轉過身來，指了陸勇一下：“給你們介紹一下，這位是你們小麗姐的物件。”
三個孩子齊刷刷地瞪著一雙大眼看向陸勇。
那目光裡有好奇，有打量，還有一種孩子特有的、不帶惡意的審視。
最小的那個嘴巴微微張著，手裡還攥著一根從路邊撿的樹枝，忘了放下。
不知道為何，陸勇突然有些緊張。
他見過領導，見過場面，可被三個半大孩子這麼首愣愣地盯著，手心竟然微微出汗了。
他趕忙站起身，手在上衣口袋裡摸了摸，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。
那糖紙上印著一隻白兔子，在桌子上滾了兩下才停住。
“你們好，你們好。”他笑著招呼，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。
剛才還嘰嘰喳喳的三個孩子，這會兒倒是不說話了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。
為首的聶家老大率先反應過來，十分有禮貌地點了點頭，叫了聲“陸大哥好”。
語氣不卑不亢，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體面。
十西歲的丫頭也跟著叫了一聲，最小的那個只顧著看桌上的大白兔奶糖，被姐姐在背後捅了一下，才含含糊糊地跟著喊了一聲。
氣氛還不算冷場。
聶秀蘭把家裡的火封好，窗戶關嚴實，又檢查了一遍煤爐子的通風口。
老劉把掛在門後的外套取下來，抖了抖上面的灰。
等把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好了，聶秀蘭招呼著大家往外走。
大中午的，家屬院裡飄著各家各戶做飯的煙火氣。
空氣裡混著煤爐子的味道、炒菜的香味，還有誰家院子裡傳出來的收音機聲，咿咿呀呀地唱著戲。
遠處有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，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。
老劉和陸勇並排走在一起，兩個大男人邁著差不多的步子。
老劉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抽出兩根，遞了一根給陸勇，自己也叼上一根，劃了根火柴點上。
他們一邊走一邊聊。彷彿父子倆一般熟稔。
“今天你來得急，也都沒準備啥菜。”老劉吐出一口煙，眯著眼笑道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歉意：“我們這邊肉現在也不太好買，去晚了就沒了，得趕早排隊。
所以咱們去國營飯店吃。”
說著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扭頭朝身後喊了一嗓子：“秀蘭，秀蘭，你去把老張兩口子叫上。”
人家兩口子怎麼說也是個媒人。
按照老理兒，這頓飯少了誰也不能少了媒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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