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大師傅說一聲,拿個搪瓷缸子裝上,帶回家去。
那菜湯底子裡全是油水和滋味,往鍋裡一倒,可以再炒兩頓飯,連油都不用另放了。
那味道也比自己平時做的要香得多,拌在飯裡,幾口就能扒拉下去一大碗。
老太太一邊納鞋底子,一邊咂吧著嘴說道。
她手裡的鞋底子納得密密麻麻的,針腳又細又勻,頂針在昏暗的光線裡一閃一閃的。“這老劉家的七口人,老張家的六口人,一下子十三口人嘞。
十三口人啊,得吃多少東西?”
她說到“十三口人”的時候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,手裡的錐子在鞋底上狠狠紮了一下。
誰都明白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。
平時誰捨得花這麼多錢去國營飯店吃飯呀?
別說十三口人了,就是一家三口去吃一頓,那都得掂量掂量,心疼好幾天。
這老劉家今天可真是下了血本了。
馬軍蹲在槐樹底下,背靠著樹幹,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剔牙,嘴角往下撇著,在旁邊陰陽怪氣地開了口:“我看他們家就是窮人乍富。
看人家男的帶這麼多東西過來,想著狠狠敲人家一頓。
嘖嘖,這還沒怎麼著呢,就拉上十幾口人去吃人家,也不嫌寒磣。”
他說這話酸溜溜的,像是嘴裡含了個青柿子,那股子酸勁兒從每一個字眼裡往外冒。
把旁邊坐著的一個大哥逗笑了。那大哥姓孫,西十出頭的年紀,西方臉膛,一雙虎目,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把袖子撐得緊繃繃的。
他呵呵笑了兩聲,那笑聲裡帶著明晃晃的揶揄:“我說馬軍,你這酸的,好像家裡的醋罈子打翻了。
你聞聞,這院子裡是不是一股醋味兒?從你那邊飄過來的。”
他故意抽了抽鼻子,做出誇張的表情。
“人家花多少錢,男的願不願意花這個錢,都是人家家的事兒。
人家老劉家請客,老張家還自帶鹹鵝呢,你看見沒有?那是講究人。
你在這裡上躥下跳什麼?跟個跳馬猴子似的。”
這孫大哥平時和老劉的關係還不錯,他也在老劉所在的小組內做工,兩個人搭夥幹了好幾年了,彼此知根知底。
做工的時候自然向著老劉一些,這是車間裡養出來的交情。
再加上,他們家和馬軍一家的關係不太好。
前陣子兩家為了爭院裡晾衣服的那根鐵絲還吵了一架,馬軍媳婦兒把孫家的衣服給挪了,孫家媳婦兒不樂意,兩家差點打起來。
此時抓住一點錯處,孫大哥上趕著嗷嗷叫,那是一點情面都不留。
馬軍被懟得臉紅脖子粗,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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