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家村的人一看這陣勢,立馬就急了。他們村子裡跟過來的那個老師,此刻正蹲在牆角,拿著那份合同細細研讀。黃家村的大隊長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,把合同塞進老師手裡:“你快給看看,這裡頭有沒有坑人的條款!”
老師推了推眼鏡,一頁一頁仔細翻看,時而皺眉,時而點頭。良久,他抬起頭來,篤定地說:“沒問題,條款清淅,補償標準也合理。”
黃家村的大隊長一聽這話,再不尤豫,甚至連徵求大家意見的流程都省了,直接從口袋裡掏出筆,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大名。
另外兩個村子的人見狀,也紛紛圍攏過來,爭先恐後地在合同上籤了字。
此時,陸之野正坐在專案部的辦公室裡,慢悠悠地品著茶。坐在他對面的不是別人,正是鄭老。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,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。
鄭老無奈地嘆息一聲,嘴角卻帶著幾分笑意:“你這是把我也算計進去了?”
陸之野連忙起身,親自把鄭老的茶續上,姿態躬敬,聲音裡卻帶著幾分徨恐:“鄭老,您瞧,您這是說的什麼話?我怎麼敢算計您?我之前都沒敢露面,下午大院那邊還喊著我們兩個專案部去開會呢。我全在做這些準備工作。您知道的,和我打擂臺的,可是不差錢的臺資。他們如果提高規劃,我也要提高一部分的投資計劃。我可是準備好好打一仗呢。”
他說得誠懇,眼神卻閃了閃。
鄭老斜睨了他一眼,那目光彷彿能看穿人心:“你不要在這裡給我油嘴滑舌,你那點小心思,我還摸不清楚嗎?我這次來,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。老吳這件事,確實做得不地道。你之前畢竟倚仗於他,很多事情不好出面解決。那我就來當這個惡人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:“但是我當惡人,是有條件的。”
陸之野看到鄭老說到了正題上,連忙正了正神色,坐直了身子,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鄭老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水,輕輕抿了一口,緩緩放下茶杯,目光直視著陸之野:“我要你給我下一個保證書。我要鵬城的建築業,在未來5到10年內,更上一個階層。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分量卻重如千鈞。
陸之野沉默許久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過了良久,陸之野才苦笑一聲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,幾分無奈:“看來這個活靶子,我是必須得當了。”
鄭老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望著他,眼神里既有期許,也有審視。
陸之野垂下眼簾,心思飛速轉動。作為重生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華國的房地產企業在未來的三十到四十年裡,都將是經濟發展的重頭戲,是國家稅收的主要來源之一。在一個地區發展起來以後,必然會有越來越多的建築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。
在這個法律尚不健全的年代,一個集團的崛起,背後不知道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。不查帳還好,一查帳,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他不清楚鄭老會留在這個位置多久,也不清楚他下面的接班人會對自己是怎樣的態度。如果貿然把這個條件答應下來,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,成為眾矢之的。
雖然陸之野有自信能保全自己,可誰又願意整天被蒼蠅跳蚤圍著轉呢?這也是他當初決定把手中資金分散投資的主要原因。哪怕房地產行業真的倒了,他也能全身而退,轉戰其他領域。
如果真的留在鵬城當這個活靶子,那他背後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,都要更加小心地隱藏起來了……
正當他思忖間,鄭老又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:“我可以向你保證,接下來20年內,不會有什麼大事。這足以讓你的建築公司,長成參天大樹。”
這話如同一塊巨石,投入陸之野心中那片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。
他抬起頭,怔怔地望著鄭老。聽鄭老這話的意思,顯然是已經培養好了接班人,對自己未來的仕途走向胸有成竹。
陸之野心中五味雜陳,說不清是喜是憂。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茶水已經涼了,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窗外,夕陽的餘暉灑在工地上,那些忙碌的身影、轟鳴的機器,都在為這座城市描繪著未來的模樣。而他自己,又將在這幅畫卷上,留下怎樣的印記?
辦公室裡陷入長久的沉默,只有牆上掛鐘的指標,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,走著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