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大長公主忽然頓住腳步,藉著抬手整理袖口的動作,壓著極低的嗓音開口:
「姝兒,你看夏家那姑娘如何?」
夏微?
雲姝微微一怔,側頭看向大長公主,一時不解她突然提起夏微的用意,如實回道:
「承川這孩子年歲漸長,一心請旨前往南疆瘴癘邊境鎮守國門,我這個做祖母的,攔不住,也捨不得攔。」
「只是霍家血脈不能就此斷絕,我想在他離京之前,為他定下一門安穩親事。」
「夏微性子柔和,品貌皆佳,與他年歲相配,我打算擇日登門向夏家提親,你覺得可行?」
雲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霍承川雖站得筆直,身姿挺拔如松,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懨懨之氣。
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卻如古井無波,顯然對這樁婚事毫無興致。
她心中瞭然,輕聲勸慰:「義母,承川心懷家國。志在邊關乃是大義,或許兒女情長,並非他心中所願。」
「他已然應下婚事。」大長公主一句輕語打斷她,眼底藏著一絲無奈,「男兒縱然志在四方,霍家香火綿延之事,終究耽誤不得。」
聽聞霍承川並未推辭,雲姝再無多餘說辭,微微點頭附和:「夏小姐端莊賢淑,確是相配良人。」
幾句閒談間,二人已然登上宗親觀禮高臺。
臺上一眾宗室小輩見大長公主與沈雲姝登臺,紛紛躬身行禮參拜。
雲姝視線掃過人群,落在楚宣郡主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心頭驟然一動。
此前林白曾提及,顧清宴早已被夏沐瑤下了絕嗣之藥,楚宣怎會懷有身孕?
思緒尚未鋪開,大長公主已然拉著她,一一上前拜見臺上各位宗室長輩。
沈雲姝嫁入楚王府時日尚短,與一眾皇族宗親還沒正式相見,大長公主正好借今日大典帶她逐一拜見,鋪好往後宗室往來的人情路子。
一旁的楚宣郡主看著流連於皇室長輩們之間。談笑風生的沈雲姝,神色複雜。
她曾嫉妒厭恨過的女子,如今身份地位竟然都要高她一頭。
作為郡主的她還得對著雲姝行晚輩禮,恭敬喚一聲「皇嬸」。
經歷了父親慘死和婚姻的劇變,她已然頓悟——父親慶王之前所做之事本就大逆不道,最後的悽慘下場亦是罪有應得。
她能不受牽連已是萬幸,往後只得低調行事。
她摸了摸拱起的腹部,嘴角流露出一抹溫婉的笑意。
如今上京局勢不穩,今日的天佑節新皇登基也不一定能圓滿。
就如出府前,王府管事特意提醒她:按照朝中局勢,楚王佔據絕對優勢,手握兵權又深得多數文武官員的認可,其最後很有可能君臨天下。
管事還言辭懇切地叮囑,若想在上京安穩度日,絕不能再生事端。
此番天佑節祭典之上,若是能與楚王妃交好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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