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容貌,竟比從前在侯府時更甚幾分,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。
原來,她離開他,從來都不是落魄潦倒,反而活得更加光鮮亮麗,更加自在舒心。
這個認知,像一根細針,輕輕刺在顧清宴心上,湧起一陣淡淡的不甘與失落。
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悔意。
「我與楚萱郡主的婚事,定在三月之後。」
顧清宴忽然開口,視線仍鎖在她側臉,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容顏上,尋出一絲失落。傷痛,或任何波瀾。
可他失望了。
沈雲姝神色未變,眸光淡如秋水,彷彿聽見的不過是陌路之人的尋常瑣事。
她只平平道:「哦,那便恭喜了。」——恭喜侯府,從此永無寧日了。
見她這般漠然,顧清宴心口一澀,泛起細細密密的疼。
他自顧自又道:「你離府後,侯府便似失了主心骨,諸事紛亂。婚事倉促,母親又病著,籌備之事祖母只得交託二嬸。三嬸打理,可她們到底缺乏掌家經驗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沈雲姝語氣已透出不耐,「侯府之事,我不感興趣,亦無須說與我聽。」
顧清宴驀然收聲,眼底掠過一絲狼狽。
望著她冷淡的眉眼,他心口那點疼忽然尖銳起來,一時衝動,脫口問道:
「雲姝,若是過去四年,我不曾對你冷待,不曾讓你受那些委屈,你還會想和離嗎?」
沈雲姝倏然抬眼,眸光清冽如刃,直直看向他:「會。」
她一字一句,清晰堅定:「我後悔嫁過你,更後悔將那三年歲月,蹉跎在侯府後院。」
所以她走了,楚萱來了,侯府再難有昔日安寧。
她倒想看看,有了楚萱郡主橫亙其間,顧清宴與夏沐瑤,是否還能如前世那般「恩愛不移,相濡以沫」。
顧清宴怔住,難以置信地看向她。
他從那斬釘截鐵的語氣裡,竟聽出了一絲……恨意?
那是被傷害至深後,才會有的冰冷恨意。
他喉結微動,聲音發乾:「你……可曾真心愛過我?」
若曾有過真心,又怎能在如此短促的光陰裡,轉變如斯決絕?
他清晰地記得,曾幾何時,她望向他的目光,分明是含羞帶怯,盈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傾慕與柔軟。
可如今,那雙眼裡只剩下冰封的湖面,不起波瀾,亦無溫度。
青竹恰在此時取了藥回來,恭敬地將一隻琉璃小瓶遞給雲姝。
雲姝接過,轉手遞向顧清宴,動作乾脆利落,毫無留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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