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想上前一步,把這不長眼的小子懟回去,手腕卻被一隻溫潤的小手輕輕拉住了。
李麗質微微跨起一步,將陳熙擋在了自己身後。
而另一邊,大唐時空。
“放肆!”
李世民怒了,一巴掌將御案拍得震天響,“這是哪裡來的鄉野村夫!山野刁民,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,對朕的嫡公主指手畫腳!”
“他說什麼?說朕的李麗質穿的是瞎亂改造的?”李世民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,“雖然這套衣服確實是後世所造,好歹也遵循了我大唐的形制!”
“沒什麼見識的昏球,怎麼敢質疑朕的公主?!”
長孫皇后雖然也是氣憤,但看著天幕中女兒那平靜如水的面容,眼中卻閃過一絲驕傲:“二郎,莫急。你看麗質,她並未動怒。我大唐的公主,又豈會被這等井底之蛙折了顏面?”
現代時空。
李麗質看著眼前這個舉著鏡頭、一臉得意的男子,沒有憤怒,也沒有羞窘。
那雙清澈的杏眼中,反而透出了一絲淡淡的憐憫。
那種眼神,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,在看著一個自以為是的凡人。
“這位公子。”
李麗質朱唇輕啟,聲音清冷卻猶如泉水擊石,不高不低,清楚地傳到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你剛才說看過敦煌的壁畫,也研讀過古墓的文物,以此來斷定我這身衣冠不合形制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我且問你,哪些壁畫是畫的是何人?你考據的陵墓又是何等品階?”
網紅男子愣了一下,下意識的昂首挺胸道:“自然是唐朝的達官貴人,還有絲路上的富家商賈,那都可是歷史的鐵證。”
“富家商賈?達官貴人?”聞言,李麗質卻笑了,“原來你所謂的符合‘形制’的大唐衣冠,最高也不過是一些尋常臣子或商賈的行頭。”
她抬起手,輕輕撫過那條淡碧色的披帛,動作優雅得渾然天成。
“你說的確實不錯,初唐時候,因太上皇與當今……與唐太宗皇帝崇尚節儉,卻有明令,嚴禁民間濫用金銀絲線。”
“可你知道嗎?《大唐律》中亦有明文:‘自王公以下,不得著綾羅、蹙金、蹙銀’。”
李麗質目光如炬,直視著那名網紅說道:“這就意味著蹙金之法可並非晚唐才有,而是在初唐及盛唐時期,它就是皇室的‘特供’!”
“我這裙襬上的牡丹呢,用的是‘盤金繡’與‘蹙金繡’結合的雙面技法。”
“這兩種技法,分別是將赤金捶打成極薄的金箔,再切割成細如髮絲的金線,以絲線釘縫於雨絲錦上。”
“此等手藝,需十名熟練繡娘耗時三月方能成其一件。因為工藝繁瑣、造價極高,太宗皇帝曾下旨,此等織物,非皇家內庫尚服局不得督造,非后妃、嫡公主不得僭越穿著!”
說到這裡,李麗質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,那種刻在骨子裡的、俯視天下的皇家威嚴,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。
“你所考據的那些壁畫與平民古墓中,當然尋不到蹙金繡的痕跡!因為那些畫工和墓主人,終其一生,連仰望這等衣冠的資格都沒有!”
“你拿著尋常百姓和臣子的規矩,來妄圖丈量我大唐皇室的威儀,這不叫考據。”李麗質的聲音清冷而威嚴,“這叫——僭越!叫井底之蛙,不知天下之大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