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——嚯——莫回頭——”
“嗨——嚯——過了這道坎呀——”
“嗨——嚯——有口酒——”
領號的是一個光著上身的老頭,脊背被曬成深褐的醬油色。
他的聲音沙啞,但每個音節都砸得結結實實,像是用錘子往鐵砧上敲,充滿力量的節韻。
而在他的身後,兩隊縴夫如犁地的牛一般在肩膀處套著粗麻繩,一步一步地拖曳著一艘貨船逆流而上。
水流很急——是水壩閘口洩下來的水,帶著白色的浪花,一波一波拍打著船舷。
船身晃得厲害,掌舵的船工死死扳著舵柄,臉上的肌肉繃得像要裂開。
船上是貨,糧食、木桶、麻袋……堆得滿滿的。
船邊有人拿著長篙,拼命往水裡撐,撐一下,船往前挪半尺,再撐一下,再挪半尺;篙子戳進河底,帶出一陣渾濁的泥沙。
“清淤工作不到位,這種湍急的河段,按理不會留下這麼多的淤泥——除非是從上游帶來的。”
李維就站在岸邊的巨石上——花了點小錢賄賂了巡河的稅吏——近距離觀察著維吉亞當代“內河水陸聯運”體系。
當然,李維視線前抬,看向橫亙在河中央的攔水壩——比起清淤,這些堰圍才是魯爾河航運最大的癥結。
“有這些堰圍在,”李維的輕嘆很快淹沒在了號子聲與浪濤聲中,“魯爾河永遠承擔不起東西轉運的重任。”
收斂思緒,李維不再去看那些躬成大蝦的縴夫,轉身衝著身後招了招手。
幾個測繪員見狀,趕緊扛起水準儀,小步快跑了過來。
“記,一組,”李維的目光掃過腳下先前洪澇氾濫留下的水線,思路逐漸明晰,“在這附近勘察合適的水庫地址——雨季蓄洪,旱季補水。”
翻頁聲與鉛筆與紙頁摩擦聲旋即簌簌響起。
“二組,準備上壩,設計定向拆除、修造船閘的方案——我會讓裡希把這些堰圍和水渠的建造圖紙給你們弄來。”
“三組,往上游去,沿途記錄各個河段泥沙淤積的程度。”
說到此處,李維頓了頓,取下右手無名指上的印戒,正要叮囑三組的人路上注意安全,前頭不遠處負責望風的縴夫卻是突然大喊起來:
“上游!又有船隊過來了!大家抓緊啊!”
李維下意識地偏頭,循聲看去。
河道轉彎處,船影出現了。
一艘,兩艘,三艘……七艘。
都是寬底的內河貨船,吃水很深,船舷幾乎壓進水面,船板上留著新鮮的剮蹭痕跡,白森森的,像一道道還沒癒合的傷口。
沒有掛旗。
桅杆空蕩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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