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鬚上的土抖乾淨,但別用水洗,洗了容易爛。”
“枝上的皮別撕扯,一定要完整保留!”
“果子不能生吃啊!吃了爛屁股,要拿燒紅的刀劃拉屁眼的!”
人群中立時爆發出一陣鬨笑,然後慢慢變小,最後只剩下了鐮刀劃過枝葉的沙沙聲,以及揹簍裡藥材碰撞的悶響。
……
上午十時許,太陽昇到半空,暖洋洋的,也將接骨木的嫩莖曬得生硬。
二大隊指導員“沒頭腦”敲著一塊鐵皮走了過來,身後還跟著苦艾嶺的老約翰。
“歇一歇,都過來!”
“喝點鹽水!吃點東西墊墊肚子!”
“沒頭腦”招呼著老兵們給這幫滿頭大汗的新兵蛋子們倒水分餅,自己則是往那摞起的草堆上一站,手中鐵皮捲成喇叭狀,往嘴邊一湊,扯開嗓子:
“你們今天割的這個東西,明天曬,後天就送去藥鋪碾成粉、熬成膏,然後送到前線去!”
“你們龐貝大隊長,還有我,以及千千萬萬個被敵人劃開了口子的戰友,甚至是你們在羊角村的父母妻兒,就是靠這不起眼的東西活下來的!”
“沒頭腦”舉起一根還沾著露水的接骨木嫩枝,聲音又拔高三分:
“這段時間,我知道有人在私下裡抱怨,說‘怎麼自己當了兵,還要天天在土裡刨食?這跟在羊角村當農夫有什麼區別?’”
“今天把你們趕出來,就是讓你們知道——藥農手裡的鐮刀和你們手裡的劍,一樣重!”
“我們白馬營,就是這樣一支隊伍!是一支來自農民的隊伍!刺殺要練!佇列要練!幹農活,也要練!”
“如果有誰羨慕當兵吃餉、逛妓院、逛酒館、逛賭館……吃喝嫖賭的生活,”“沒頭腦”將接骨木的嫩枝丟回背簍,眉目一肅,嚴厲的視線掃過一眾新兵,“那他現在就可以離開了!”
“白馬營不需要這種懦夫!羊角村,也不歡迎這樣的流氓!”
田埂上的竊竊私語在瞬間消失,風吹過來,只剩接骨木的葉子沙沙地響。
良久,“沒頭腦”又清了清嗓子,聲音恢復了先前的熱乎氣:
“趁著午休的功夫,我要向你們鄭重介紹一下。”
說著,“沒頭腦”跳下草垛,將面色侷促的老約翰往人前推了推:
“這位,是苦艾嶺的農事總倌,和我們、和我們的鄉親父老一樣,是種了一輩子地的‘泥腿子’!”
“苦艾嶺的收成,就是像他這樣的人,一點點地伺候起來的!”
“今天這個集會,不是什麼正式的集會。”
話雖如此,“沒頭腦”的語氣卻是十分地珍重:
“就是讓約翰先生,把苦艾嶺地裡的法子,跟大夥兒說道說道。”
“壟溝法怎麼搞,新犁鏵怎麼使,怎麼用藥材混種來驅蟲——我們聽了、學了,回頭再教會給河對岸羊角村的大家,你們說,好不好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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