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維沉默了一瞬。
他當然清楚,大宗商品的內陸轉運,在這個以人畜為唯一動力的年代,本身就是一道幾乎無解的難題。
“水泥廠呢?鋪路的進度什麼時候能跟上?”
儘管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,李維還是謹慎地追問了一句。
“排期最早要到後年,”艾莎理解兄長的意思,直白地回應道,“而且同樣缺勞力,莊園和軍戶們能動員的不多。”
“母親大人已經給賽斯舅舅去了信,要買幾批斯瓦迪亞俘虜回來。”
這話透著十足的血腥,李維沒有立刻發表意見,而是沿著船艙往裡走了幾步。
桅杆投下的斜影透過舷窗落在他臉上,明暗不定。
這些俘虜買來自然不會當鍊鋼學徒培養,而是拿去填充最致命的礦業工人缺口的。
礦井塌方、炭窯走火、山路摔死……在這個年代的採掘業,死人的事從來不叫新聞,像約書亞·伍德那樣養著塵肺病人的才是稀罕。
荊棘領少君強行推進的工業落地生根之後,養出來的是一頭永遠不知滿足的巨獸。
它能吞下礦石、煤炭和俘虜,吐出鋼鐵、火藥和財富——但前提是,你得往它嘴裡塞東西,一刻不停!
而現在,李維能隱隱感覺到,嚐到甜頭的謝爾弗有些剎不住車了。
“說起來,舅舅那邊的戰事進展如何了?”
收斂那點情感複雜的感慨,李維再度開口,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。
“沒什麼像樣的戰事,庫爾特人在斯瓦迪亞劫掠得膘肥體壯,無心戀戰,”艾莎的視線投向北方,“舅舅只打了幾場阻擊戰,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收復被庫爾特人燒成白地的都城堡壘,安撫流民……”
“父親大人的意思是,草原狗會拖到明年再來騷擾亞歷山德羅的後勤。”
玩笑歸玩笑,哈弗茨考慮出兵,自然不會是因為嫌棄家裡的鋼材儲備太多,更不是一時衝動的仗義之舉。
而艾莎給出的回覆同樣不超出李維的預料——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怎麼關注北邊的戰事。
庫爾特人的怯戰之意,早在羊角河谷對壘時李維便有所察覺;那兵行險著的庫爾特王子,最大的輸點也正在人心。
而李維的便宜大舅賽斯·亞歷山德羅現在做著跟在草原人後頭擦屁股的“窩囊事”,所爭也莫過人心。
人心這東西,爭起來慢,輸起來快。
船艙裡安靜了一陣。
李維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棉紗,腦海中在快速消化艾莎帶來的這堆資訊——產能、運力、俘虜、戰事……所有事情像齒輪一樣咬合在一起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艾莎也識趣地沒有打擾兄長的思考,估摸著李維消化得差不多了,這才另起話頭:
“說起來,伍德家族送來的糧食可幫上大忙了,不然北境突然多出來幾十萬張嘴,舅舅也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收攏流民。”
“這些商船上的東西,哥你應該給嫂子看看,”艾莎上前幾步,與李維並肩,拍了拍身邊那摞碼得比她還高的棉布捆,語調溫柔,“我不信哥你看不出來,嫂子她是在有意避嫌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被小妹點破的李維登時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,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羅慕路斯郊南,像是在對艾莎承諾,又像是在對自己確認,“我就是打算今晚跟她說清楚的。”
”。住不瞞也願不我,事的倫法特斯威去藥火帶,竟畢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