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漸遠,使館巷一號公館重新安靜下來。
加洛德在溫雷莎的對面落座,長耳朵朝巷口方向偏了偏,片刻後才開口:
“你撒謊了。”
這是一句陳述。
溫雷莎沒有否認,也沒有停下收拾工具箱的動作,轉而開口說道:
“李維·謝爾弗患有某種長期疾病,和心臟或者肺部有關。”
“不難看出來,”加洛德皺了皺眉,“但這跟你撒謊有什麼關係?”
“歷史告訴我們,”溫雷莎抬頭,紫眸深處的光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清冷,“一個長年被病痛折磨、又恰好握著生殺大權的人類,最渴望的是什麼?”
“暴掠氏族獸人督軍此次施展的血肉魔法,已然觸碰到了‘那個邊界’。”
加洛德的喉頭用力滾了幾下,好一會兒方才擠出艱澀的嗓音:
“你是說……‘梅林第二猜想’?”
“正是,”溫雷莎的語調極平,卻像在歷史的迷霧中劃亮了一根極細的火柴,“賢者之石與永生不死,那是世人最津津樂道的傳聞。”
“但梅林關於生命的研究並不只有‘創造’。在亞瑟王身邊的最後那幾年裡,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對‘轉化與延續’的思考上。起初是為了破解獸人的黑魔法,後來,一切就變了味。”
說到這裡,溫雷莎停了一下,目光從加洛德臉上移向院中那棵老榆樹,彷彿透過它的枝幹看見了另一個年代:
“亞瑟王死後,梅林察覺到了危險,一路逃到當時還在精靈控制下的日瓦丁,見到了我的母親艾拉瑞亞——他將那本用世界樹樹皮裝訂的鍊金筆記交了出來,請求精靈王當眾銷燬。”
加洛德的耳朵緩緩向後壓去,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木椅的扶手。
他太過“年輕”,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,甚至沒有見過那個時代的任何遺蹟;但他知道,一個能讓人類第一個法師親手毀掉自己畢生心血的東西,絕不可能是虛構的童話。
“所以我並沒有說謊,王庭對‘永生’的態度始終如一,這方面的資料,保密等級很高,我必須要向王庭申請。”
“流程是真的,我只是沒有把最後一段評估的‘通常結果’告訴那個人類子爵罷了。”
溫雷莎將金屬箱合攏,鎖釦“咔”地一聲扣死:
“此事緊急,我明天就走。”
加洛德張了張嘴,到底說不出反駁的話來,看著溫雷莎繫好斗篷的繫帶,這才補了一句:
“我不攔你,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,我還是建議你向李維·謝爾弗告別一聲,哪怕看在尤利婭小姐的面子上。”
溫雷莎的手指在繫帶上停了一瞬,隨後點了點頭:
“我會的。”
她起身,走到院門旁,忽又停下,看向加洛德:
“你替我找一個人,或者說一個家族。我只知道他曾是格羅亞·羅曼諾夫第一任王后的堂弟,名字叫‘卡爾·路德維希’。王后病逝後那個家族不知何故受到牽連,被整體放逐,下落不明——有傳聞說,伍德家族繼承了他們的遺產,你可以嘗試從這條線入手。”
“晨星氏族那邊,我會去溝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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