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從賀蘭山深處走出來的時候，己經是半夜了。
山腳下，棗紅馬還拴在山腳那棵油松上，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打了個響鼻。沙馳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脖子，從包袱裡掏出最後半塊餅，掰碎了餵給它。靈兒靠著馬腿坐下來，從懷裡掏出那捲名錄，就著月光看。看了一會兒，收進懷裡，閉上眼睛。
沙馳在她身邊坐下，把短刀插回腰間，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。
“明天一早，”他說，“咱們回黑水城。我阿爹——”
他的話停住了。
山道上傳來腳步聲，很急，很亂，不像一個人，像好幾個人。沙馳猛地站起來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把靈兒拉到身後。
月光下，幾個人影從山道拐彎處跌跌撞撞跑出來。領頭的是個中年商人，穿著半舊的綢袍，跑得滿頭是汗，鞋都掉了一隻。後頭跟著兩個夥計模樣的人，還有一個婦人，懷裡抱著個孩子，孩子正哇哇地哭。
“救命——救命——”那商人看見他們，撲過來就跪下了，“兩位行行好，給口水喝——”
沙馳把水囊遞過去。商人接過來，灌了好幾口，又遞給後頭的婦人。婦人喂孩子喝了水，孩子不哭了，她才自己喝了幾口，喘著氣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你們從哪兒來？”沙馳問。
“興慶府。”商人的聲音還在抖，“不，中興府——那邊己經亂成一鍋粥了。”
靈兒從沙馳身後走出來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商人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認出是誰，只當是尋常趕路的姑娘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壓低聲音。
“明日午時，梁太傅一家要被滿門抄斬。”
靈兒的臉白了一瞬。
婦人抱著孩子插嘴：“聽說靈汐公主也不見了，新帝正滿城找人呢，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——”
“別說了。”另一個人打斷他，看了靈兒一眼，又趕緊低下頭，“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，跟咱們平頭百姓沒關係。快走快走，天亮之前得趕到驛站。”
他站起來，朝沙馳和靈兒拱了拱手，帶著那幾個人，跌跌撞撞往南邊走了。腳步聲漸漸遠了，山道上又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從山口灌進來的嗚嗚聲。
靈兒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嘴唇在抖，手也在抖，可她一聲沒吭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截木頭。
沙馳走過去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靈兒。”
她沒有回答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開口。聲音很輕，輕得像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梁太傅，明日午時全家問斬。”
“我要去中興府。”她說。
“去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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