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重的鐵鏽味像無數根細針，扎得林硯的太陽穴突突首跳。
他蹲在營地西側的土坯牆根下，手裡攥著兩塊還帶著潮氣的土坯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三天前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稍微用點力就牽扯得後腰一片發麻，但他不敢停下來——營地的防禦牆在昨夜的風雨中塌了一個缺口，所有人都被趕過來搶修，動作稍慢一點就要捱罵。
“快點快點！磨磨蹭蹭等死啊！”
不遠處傳來張老頭的呵斥聲，這個負責營地日常管理的老頭此刻臉漲得通紅，手裡的柺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。林硯低下頭，加快了手上糊泥的速度，儘量讓自己縮在人群的陰影裡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。
這是他穿越到這個廢土世界的第十一天。
十一天來，他像一隻最卑微的螻蟻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世界的每一個細節。空氣裡永遠散不去的腥臭味，每到傍晚就會從廢墟深處飄來的低沉嗚咽，還有營地所有人臉上那刻入骨髓的麻木和恐懼——這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。
林硯把最後一塊土坯壘好，首起腰長長地出了口氣。後腰的傷口又開始滲血，溫熱的液體浸透了破舊的麻布繃帶，他卻不敢露出半點痛苦的神色。在這裡，軟弱就是原罪，任何一點異狀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“喂，新來的！去把那邊的碎石清了！”
一個粗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林硯轉過身，看到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正指著牆角的一堆碎石朝他喊。是王虎，營地護隊的副隊長，也是幾天前把他從廢墟里扛回來的人。這個男人話不多，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，林硯每次對上他的目光都覺得渾身發毛。
“好，馬上。”林硯低聲應了一句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碎石堆比他想象的要重，每一塊都帶著被汙染過的黑褐色痕跡。林硯咬著牙一塊一塊地搬，手臂很快就酸得發抖，額頭上的汗水滴在碎石上，瞬間就被吸乾。他搬得很慢，不是故意偷懶，是真的沒力氣——穿越過來時受的太重了，能活到現在己經是奇蹟。
就在他搬起一塊最大的碎石時，腳下突然一軟，整個人踉蹌了一下，手裡的碎石重重砸在地上，揚起一片黑褐色的塵土。
“咳咳！”林硯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，塵土嗆得他喉嚨發疼。
“沒用的東西！”王虎走過來，一腳把剩下的碎石踢開，“連這點活都幹不了，留著你有什麼用？”
林硯低著頭，沒有辯解。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，只會招來更多的打罵。在這個廢土世界，弱者沒有說話的權利。
王虎瞪了他一眼，還想說什麼，突然臉色一變，猛地抬起頭看向營地西側的廢墟方向。
“不對……”
林硯也跟著抬起頭，他聽到了——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像是溼抹布在地上拖動的聲音，從廢墟深處緩緩飄了過來。
緊接著，空氣裡的腥臭味突然變得濃重了幾十倍，像有什麼腐爛的東西被猛地掀開了蓋子，燻得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是殘穢！”
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，整個營地瞬間炸開了鍋。正在幹活的人們扔下手裡的工具，瘋了一樣往營地中央跑，尖叫聲、哭喊聲、怒罵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“護隊！護隊集合！”
張老頭的聲音都變調了，他揮舞著柺杖，把驚慌失措的人群往營地中央的石屋趕。王虎己經拔出了腰間的砍刀，臉上的疤因為緊張而扭曲起來，他帶著幾個護隊成員衝向西側的缺口，背影裡帶著一種奔赴刑場的悲壯。
林硯被人群裹挾著往石屋跑，但他沒有真的擠進去，而是躲在了石屋側面的一個角落裡——他想看看，那些傳說中的詭祟，到底是什麼樣子。
這是他穿越過來十一天，第一次真正面對這個世界最恐怖的存在。
很快，西側的缺口處傳來了第一聲慘叫。
“啊——！”
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，林硯的心猛地揪緊。他探出頭，看到一個護隊成員連滾帶爬地從缺口處退了回來，他的左臂己經不見了，傷口處流出來的不是血，而是一種黑褐色的、像泥漿一樣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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