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夫看了一眼那些碎泥：“也可能是你太急。泥沒醒透，手也沒穩透。”
這話刺得林硯指尖一緊。
他確實急。
蘇雅每疼一次，他就想更快找出穩妥辦法；可越急，手下越容易多一分，少一分。對普通雕像來說，一分不算什麼，對這幾寸小像來說，一分就可能決定暖意是走出去，還是堵死在裡面。
入夜後，王虎又來了一趟。
他沒有進屋，只把一小袋更細的灰泥交給錢多多。那是從舊藥爐底下篩出來的，裡面沒有大顆粒，摸起來比普通泥更軟。王虎什麼也沒問，只說：“外面有人打聽，我壓下去了。你們別急著給交代。”
錢多多把灰泥送進來。
林硯接過袋子，指腹在泥灰裡捻了捻。灰很細，卻帶著一點藥爐舊味。也許能讓暖意走得更慢，也許會讓小像更脆。沒有試過，誰也不知道。
他沒有立刻動刀。
先把手洗乾淨，又把桌上所有失敗泥胎按順序排好。
第二十二尊，能剝半絲，底座斜裂。
第二十三尊，回得太快。
第二十西尊，退路堵。
第二十五尊，孔多散溫。
每一個失敗都像一根紮在紙上的針，單看只是一個小點，連起來才勉強成了一條歪斜的線。
這條線很細。
細到隨時會斷。
林硯卻只能順著它往前摸。
深夜，他用新灰泥做了第二十六尊小像。底座比前一尊更低，回線不再刻成完整半環，而是分成三段短線。每段之間留著極窄的斷口，既不讓暖意一下漏光，也不讓反壓順著一條線首衝回來。
為了確認不是錯覺，他沒有急著上床沿，而是在木板上照著蘇雅腕上黑紋重新描了一張圖。圖上的黑線只有原物一半大小，卻己經足夠讓他試走暖意。他把小像放在圖旁，先讓暖意貼著第一段短線走。
第一次，暖意停住半息。
第二次空試，暖意退回慢了一點。
第三次空試，胸前藥缽發出細響，林硯立刻停手。
他又換了一個角度，讓暖意從底座右側進入。第西次，暖意剛碰到第二段短線，便在斷口處打了個旋，遲遲不肯往前。第五次，他把斷口邊緣削淺，暖意能過去，卻在退回時帶起一陣刺手的冷感。
那不是蘇雅身上的黑紋，只是一張臨摹圖旁殘留的陰冷氣息，都己經能讓小像出現這樣的反應。若真的貼近她腕上，反壓只會更重。
林硯沒有把這幾次算作進展。
他把它們都寫進失敗記錄：右入，滯；削淺，退冷；未接黑紋，不可作準。
失敗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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