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紉芝話不多,她注意到江德生也只偶爾開口,對方心神主要放在身旁的羅雅琴上,看她沒什麼不自在才鬆了口氣。
對於這次是否帶媳婦兒來吃飯,江德生糾結了許久。
他親眼見過外面批鬥的場面,是真會死人的。早期部隊也有人想趁機搞事,還是首長強勢鎮壓才平息下來。
可江德生還是不放心,有些人對臭老九的惡意太深了。身體上的折磨還算其次,那種對人格和尊嚴的摧殘侮辱,才是真正致命的。
尤其羅雅琴又是個清高敏感的,一旦想不開做了傻事,那江德生得瘋。
他不確定哪些人懷有惡意,只能選擇一刀切,減少羅雅琴和外界相處的機會。
他心底確實藏著陰暗念頭,想讓羅雅琴只能依賴他,只屬於他。可更多的,他還是想護她周全,至少在自己保護範圍內,羅雅琴能好好活著。
但任嫂子非常熱情,參加宴席的其他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戰友,江德生才試探地邁出這一步。瞥見羅雅琴臉上淺淡的笑意,他也微微勾起唇角。
表彰大會引起的熱潮逐漸褪去,林紉芝找了個空閒時間,開始整理這段時間的收穫,以及做下一階段規劃。
蘇城繡研所的“終身顧問”其實就是個掛名,她需要乾的活兒和技術中心一樣,人到時都送來金陵一起教導。
至於技術中心主任,一個新單位的籌建非常繁瑣複雜,從立項審批、到人財物的資源籌備、再到部門和制度的搭建,每一個流程都需要耗費很長時間。
林紉芝估計,至少在廣交會結束前,她可能都無法上任。這樣挺好,事情錯開了,她也不至於分身乏術。
顧瑛所長很貼心,詢問過她意見後,把緙絲直接送到林紉芝蘇城家裡,暫時由俞紋心妥帖保管。
玄武湖房子的房契鑰匙已經拿到手了,林紉芝打算找個時間再去看看,她們家暫且用不上。
現在當務之急是廣交會。
林紉芝是要麼不做,要麼就做到最好的性子,在上面給了她個人展臺名額後,她的目標就不止是十幾萬、幾十萬美元。
當然,靠她自己肯定做不到,綜合考慮蘇繡繡品的尺寸、畫面複雜度、針法密度等等,林紉芝四個月時間最多隻能完成七八幅作品。
所以林紉芝計劃和工藝品特色工廠合作,她負責出創意和設計,對方批次生產。
原本最關鍵的也是最難的一環,是如何說服這些國營廠冒著政治風險,答應和她一個“社會閒散人員”合作。
現在有了“廣交會專案特聘顧問”這個名頭,林紉芝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直接對接各大國營廠。
有輕工廳和工藝美術公司作為中間人,她也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合法報酬。
和哪些廠合作,林紉芝大概有想法了。
只是在地圖上把這幾個地點圈出來後,她發現和家屬院有點距離,騎腳踏車近的得四十分鐘,遠的要兩個多小時。
對於這時代到哪都靠11路車的人們來說,這點距離屬實不算什麼。
可林紉芝是從超過十五分鐘就算遠的現代來的,她覺得實在太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