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整,遍佈家屬院的有線廣播,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“咋回事?”
正在大槐樹下納涼聊天的胖嬸抬起頭,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很快,廣播裡傳來播音員異常莊重的聲音,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鬥:“本臺今天下午四點鐘,有重要廣播,請注意收聽。”
這句話象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原本喧鬧的大院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。
雖然不知道要公佈希麼訊息,卻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。
大家面面相覷,不約而同地起身往家走,只剩下槐樹葉在風中簌簌作響。
林紉芝正在書桌前寫孕期日記,聽到廣播的瞬間,手一頓,墨跡迅速暈開。
客廳裡,林昭華和俞紋心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。
周、林兩家的訊息一向靈通,想起來金陵前聽到的事情,她們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格外漫長。
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,原本零散的雲塊連成了片,把天空壓得很低,連遠處的旗杆都顯得矮了幾分。
林紉芝默默收起了日記本,俞紋心拿起織了一半的嬰兒帽,手指卻不聽使喚,織了幾針就錯了線。林昭華坐在沙發上,望著陰沉的天色出神。
四點整,廣播準時響起。
當播音員哽咽悲慼的聲音傳來時,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。
“……極其悲痛地向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宣告……”
俞紋心手裡的毛線針“啪”地掉在水泥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……敬愛的偉大領袖、國際無產階級的偉大導師……因病情惡化,醫治無效,於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,零時十分,在京逝世。”
屋子裡死一般寂靜,林紉芝回過頭,就見俞紋心捂著嘴,臉色慘白,淚水早已爬滿臉頰。
沙發上的林昭華已經趴在膝蓋上,肩膀劇烈地顫鬥著。
壓在心中的巨石終於重重落地,林紉芝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嚐到鹹澀的味道,想要抬手擦拭,卻發現連骼膊都抬不起來。
幾分鐘後,家屬院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哭聲。無數道凌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,人們跟蹌著衝出家門,聚集在大槐樹下。
“不可能!這一定是假的!”
一位老太太拄著柺杖,怒瞪著大喇叭,嗚咽道:“俺這把老骨頭都還好好的,他老人家怎麼會……他是有大功德的人啊!”
胖嬸和牛大娘互相攙扶著,哭得幾乎站不穩。
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剛會走路的孩子,孩子被周圍的哭聲嚇得咧嘴要哭,母親慌忙捂住他的嘴,自己的眼淚卻流得更兇了。
天上的雲徹底連成了灰濛濛的一片,連槐樹葉的響動都弱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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