勞政委認得那張臉,前幾天剛見過,是跟在那位周首長身邊的警衛員之一。
看著領導們遠去的背影,勞嫂子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她不認得那警衛員,可她認得司令。
派下屬相送,裡面的人是誰顯而易見,她喃喃道:“首長怎麼會來呢……”
勞政委心裡其實己經猜到了,只是不願相信。
江德生留到最後幫忙收拾,出門剛好聽到這話,隨口應道:“爺爺參加孫子孫女的週歲宴,哪有什麼為什麼?”
像是一道驚雷炸響。
勞政委腿一軟,差點倒下去,被江德生扶住了。
“小勞啊,你這年紀上來了,可得悠著點。”
江德生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,“別哪天摔了,就再也起不來了。”
說完,他提著手裡那罐煉乳和葡萄籃子轉身走了。
煉乳還是他問林同志蛋糕做法時,對方分給他的,說是外頭不好買。
好不容易有空閒,他急著去買剩下的材料,好回家給琴琴和孩子們也做個嚐嚐。
勞嫂子聲音發顫:“老、老勞……咱們還進去嗎?”
勞政委像是一瞬間老了好幾歲,轉身就往回走。
這時候進去道歉?難道還指望首長為顧全臉面,勸兒子大事化小嗎?
想到這幾天周承鈞毫不避諱對周湛的誇讚,一看就不是會為了避嫌刻意打壓孩子的父親。
他自己也有兒子,換位一想就明白了,周承鈞恐怕不會看到什麼道歉的誠意,只會死死記住:這是欺負過我兒子兒媳的人。
勞政委還想繼續往上,這時候在軍委領導那兒掛上黑名,跟自斷前路有什麼區別!
夫妻倆互相攙扶著往家走,到了小樓區,碰見散步的同僚投來或驚訝或瞭然或鄙夷的眼神,兩人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。
回到家,脫離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,勞政委才稍微冷靜下來。
他突然抓住妻子的手,急聲問:“你剛去送禮,是不是碰到別家嫂子了?”
勞嫂子被他嚇住了,結結巴巴道:“對、對……我去的時候,她們都往小樓這邊走,跟咱們一樣,禮都沒送出去。”
“一樣個屁!”勞政委猛地甩開她的手,癱坐在椅子上。
他發現了一個更讓他心驚的事實。
周家說不收禮是一回事,可那些嫂子們哪能真的一點表示沒有。
她們特意挑了開席前的空檔,既沒打擾林紉芝夫妻待客,禮數到了,又順帶在各路領導面前提了自家丈夫一嘴。
這說明她們清楚今天這場宴席有哪些人在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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