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這兒。”陳父把手電筒的光柱對準樹根旁邊一小塊微微隆起的土面，仔細看能看見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，輕輕捅進洞裡，等了一會兒，再慢慢往外帶。一隻渾身沾著泥土的知了猴順著鐵絲被帶了出來，六條腿還在空中劃拉。陳父捏住它的背殼，放進史玉清遞過來的瓶子裡。它一入水就安靜下來。
“找這種小洞，不能太深，洞口要圓，邊緣沒有雜草。”陳父拍掉手上的土，“繼續。”
大家自己摸索起來。
沈臨風蹲在一棵樹底下打著手電看半天，終於在樹根邊上發現一個小洞，洞口的土是溼的，像是剛被什麼頂開過。他學著陳父的樣子，蹲下來，用小拇指輕輕捅了一下，洞壁鬆軟，往外一帶，一隻知了猴勾在指尖上被他提了出來。他看了幾眼，放進瓶子，又蹲下去找下一個。
陳秀芳就沒那麼順利了，找了半天也沒見一個像樣的洞，倒是被蚊子咬了好幾口。
史玉清那邊運氣不錯，王浩用手電筒幫她照著亮，她挨著樹根一棵一棵找，沒多久就發現了兩個。她高興得叫了一聲，又趕緊壓低聲音，怕驚動了還沒出來的那些。
王浩倒是看得多抓得少，好幾次看見個像模像樣的洞口，扒開一看是個螞蟻窩。他蹲得腿都麻了，正要換棵樹，手電一晃，正好照見一隻知了猴正貼著一棵楊樹的樹皮往上爬，離地大約一尺多高。他趕緊伸手捏住它的背殼塞進瓶子裡，嘴裡唸叨一句：“還學會爬樹了，差點跑了。”
天黑透以後出來的知了猴明顯多了，有時候一棵樹底下能找到兩三隻。
陳父也不停手，一邊找一邊教他們看洞口的特徵，說洞口圓潤的十有八九是知了猴，洞口不規則的別白費力氣。
沈臨風學得最快，己經能用鐵絲熟練地把洞裡的帶出來。他一邊蹲在樹根邊掏洞，一邊對站在旁邊學著掏的陳秀芳說：“你那邊樹根底下那個洞口有點大，估計是己經爬出來了，別費勁了。”
陳秀芳不死心，拿手指往裡探了探，果然什麼也沒有，只好換了棵樹。
她正低頭找，忽然聽見史玉清在另一邊輕喊了一聲：“我又抓到一個！”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高興，像是撿到了什麼別人沒發現的寶貝。
王浩湊過去看，說這個比她剛才找到的都大。史玉清把它小心地放進去，瓶子裡己經有七八隻了，泡在水底擠作一團，觸角還在輕輕擺動。
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，幾個人的礦泉水瓶都裝了小半瓶。陳父看了看瓶子裡頭，說差不多夠了，太晚了林子涼。
回去的路上，幾個人走得不快。
月光灑下來，落在路面上，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史玉清走在中間，手裡攥著那個礦泉水瓶，不時用手機照著低頭看一眼。瓶子裡那些知了猴擠在水底，有的還在微微動著腿，像是還沒來得及明白自己己經換了地方。
“以前沒抓過這東西？”陳父走在最前面，手裡的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，腳下不緊不慢的。
“沒有。”史玉清的聲音裡還帶著剛才那股子高興勁兒，“我們老家那邊也有知了，但我家沒人抓來吃，都是聽著叫。我小時候還怕這東西，覺得長得像蟲子，不敢碰。”她說著自己先笑了，“今天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，看見洞裡露出來半個腦袋，伸手就拽出來了。”
“那就是饞勁兒上來了。”王浩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史玉清沒有反駁，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瓶子：“我就是好奇，這東西洗洗炒了到底是什麼味兒。”
陳秀芳走在她旁邊，手裡也拎著一個瓶子，她的收穫沒有史玉清多，但瓶底也鋪了一層，“明天早上讓你們嚐嚐。”
沈臨風走在最後面，手裡拎著兩瓶，步子邁得不緊不慢。
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息，很涼，像是有人替他們把今夜重新調整了溫度。
陳父說了一句：“這東西用油炸了，放點鹽，配上二兩酒，那味道可好了。”他說這話時像在對自己說，又像在替所有人安排一個順理成章的明天。
到家時，陳母聽見院門口的動靜，推開門走出來。她手裡還攥著一把蒲扇，看見幾個人拎著瓶子進來，先是一愣，然後笑了：“還真抓著不少。”
她湊近看了一眼史玉清手裡的瓶子，裡面的知了猴擠成一團，在水底慢慢動著觸角，“哎喲，個頭還不小呢。”
史玉清把瓶子舉高了些，像展示自己的戰利品一樣：“是姥爺教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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