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我不要。”史玉清說的很真誠，“要那麼多房子幹啥？房多累主，我們那麼忙，還得想著去照顧它，太操勞了，有個住的就行。王浩考去了廊坊，不到退休都回不來，我也得跟他在一起，所以在北京留那麼多房子沒什麼用，晨光裡還有一個呢，我婆婆那裡也可以住，你這裡隨便住都住不過來。等他退休，我們回來的時候和你住在一起就行，真的，那個房子如果我姐不住，就讓我爸賣了吧，不要再買了，只是，我有個顧慮……”
“顧慮？什麼？”秀花不明白。
“你說我姐會不會也不喜歡那個房子？”
“……”秀花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“我是說我當時在書房裡摔倒……”史玉清覺得有點難以啟齒，其實她一點也沒有怪銘浩和銘瑤的意思，可萬一她現在說出來，她媽會不會覺得她是怪兩個孩子呢？
見她遲遲不說話，秀花有些明白了，“你是怕你姐住在那裡，會想到是因為她的兩個孩子，你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，會覺得內疚，所以她也不願意接受是嗎？”
史玉清也不知道，“媽，你說她會不會這麼想？”
“應該不會吧！”秀花仔細回憶著這件事發生後的情景，當時史玉冰和張舒航出去約會了，出事以後，史玉清被接去了醫院，那晚史玉冰很晚才回來，她到家之前，張媽己經回家把書房裡的血跡和汙漬打掃乾淨了，她沒有看到出事的現場，應該對她的刺激不大，再說這件事出了以後，兩個孩子嚇到了，怕她回來懲罰兩個孩子，跟史玉冰說的時候就輕描淡寫的說銘浩在屋裡玩無人機，不知怎麼那天書房的門忘了關，無人機飛了進去，史玉清怕無人機撞到屋裡的古董，保護時不小心摔倒的，史林成他們倆並沒有在史玉冰面前責怪孩子一句。
其實這件事史玉清是有想法的，她對肚子裡那個孩子有著無限的期待，懷了那麼久，早就和他有感情了，可就一跤孩子就摔沒了，她的心裡多難過，誰能知道？她雖然不怪外甥和外甥女，可是心裡沒有釋然。
婆婆跟她說過，史玉冰去家裡吃飯時，和沈伯伯他們倆道過歉，可是她為什麼不和自己說說呢，他們不是親姐妹嗎？事情出了以後，除了安慰，她並沒有聽到任何一個人的道歉，甚至孩子也沒有跟她說過一句對不起。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他們倆，如果不是為了保護那個古董瓶子，她能摔倒嗎？
她心中有著委屈，可是她又說不出來，那些天她覺得她簡首要崩潰了，一邊是想念孩子，一邊是覺得自己命運坎坷，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是自作自受，如果不是她讓一大家子人都搬去西合院住，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？
那些天在醫院，她想了很多很多。
在父母和公婆這架天平上，從感情上說，她和婆婆的感情最深，因為和陳秀芳相識的時候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路人，彼此都沒有特殊的背景，可以說在這個國際化的大城市裡，他們都是窮人，他們對對方所傾注的感情是最真摯的。陳秀芳為了她這個不確定的兒媳婦，和王浩一起去甘肅，把她給救了回來，讓她看到了陳秀芳的善良和真心，相處這麼多年，兩個人沒有任何隔閡，每次見面都有說不完的話；而她的親生父母呢，她也能感受到他們的愛，他們可以對她一擲千金，可以一下子給她買一個別人幾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西合院作為補償，可是他們有能力呀，父母花掉一個億，也許就和別人花掉50萬一樣容易，這能代表他們的愛嗎？她有些懷疑。
也許是因為從小沒有和父母共同生活過吧，她總覺得他們之間少了些什麼，家裡人一起聊天的時候，母親總是回憶以前的日子，和她相關的僅僅是她小時候被送走前那短短的幾天，他們應該都不記得她的樣子了吧，而佔據媽媽回憶大部分的是姐姐和姐姐兩個孩子的事，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，她兒時的歡樂與成長有誰能為她記錄呢？沒有。
那段日子，她是在養母的屋簷下度過的，養母視她如草芥，他們的心裡只有果果，而她只是個養在家裡的外人，能記住她成長的奶奶早己經就不在了，那些美好都隨著奶奶的死去消失了。
史玉清不喜歡太大的房子，那個西合院還有賣掉的別墅和現在這個別墅，她都覺得太空曠了，說一句話都有回聲，有時候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她會感覺到害怕，每到那時候，她就想，有錢真的就好嗎？如果可以交換的話，她願意拿那個別墅去把奶奶換回來！
史玉冰和兩個孩子己經到了，銘瑤正蹲在茶几邊翻一本繪本，銘浩在旁邊搭積木，張舒航坐在單人沙發上，手裡端著杯茶，像是在等一個不需要他主動打破的安靜時刻。秀花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西瓜，招呼大家嚐嚐，說是早上剛買的，不用客氣。史林成坐在對面，手裡握著一杯茶，沒有喝，像是把它當成一個剛剛好的藉口，好讓自己不必急著開口。
秀花想了一會兒，搖搖頭：“你姐怎麼想，我也不知道，一會兒你爸爸回來，先問問他的意思吧，聽他的。”
父親是這個家的主心骨，史玉清也不想再想了，反正她想好了，姐姐要不要，她都不會再進買房子了，她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，是因為父母有錢，要是窮的沒飯吃，巴不得有這個別墅呢，不管，反正她有任這個性的資本。
快吃晚飯的時候，人員都到齊了，王浩也在沙發上睡了一覺被叫醒了。
史玉清感覺的到這頓飯吃得很小心。
秀花一個勁兒地給王浩、史玉清和張舒航讓菜，非得讓他們嚐嚐幹茄子燒肉，說這是她吃過的人間美味，大家都嚐了，齊聲說好吃，這是客氣，誰好意思掃她的興啊，再說這幹茄子是陳秀芳從老家拿來的，菜一上桌秀花就說了，說幹茄子好吃一句話能討好多少人，張舒航雖然是研究醫學的，但人也玲瓏著呢！
這種東西只有在困難時期吃過的人才覺得好吃，他們吃的不是味道，而是一種感情。
史玉冰問起他們在廊坊生活的怎麼樣，王浩說：“挺好的，我們那房子離單位很近，我上班步行，五分鐘都用不了，工作也還行，比原來在公司寫程式碼輕鬆多了。”
史林成問起史玉清的狀況，史玉清說：“我現在權力大了，管著一屋子的腦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