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不是別人，正是王建軍。
他穿著件深色的夾克，能看出原來應該是體面人，但鬍子明顯有兩三天沒颳了，看起來有些狼狽。
陳父臉上的表情變了變，他認出了來人，正是他曾經的姑爺，王建軍。
陳父沒有迎上去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用一種儘量平靜的語氣說：“嗯，過來轉轉。”那聲音冷得很，原來親熱的勁頭蕩然無存。他當然記得，是這個人在婚姻上背棄了女兒，害得五十多歲的女兒提前退休、背井離鄉去了北京。換成幾年前，他一定會罵上幾句，說不定還要動手。可如今他看著女兒日子過得不錯，那些年的氣憤也就慢慢平了。
他轉頭看向陳秀芳和沈臨風這邊，不想再多說一個字。
王建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，正好對上了陳秀芳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：“秀芳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？”他開口問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。
陳秀芳沒有看他，手裡還拿著一個蘋果，語氣淡淡的：“我回不回，好像不關你什麼事吧。”她把蘋果放進袋子，然後從沈臨風手裡拿過袋子遞給老闆娘，“就這些吧，稱一下。”
老闆娘利落地接過袋子，上秤：“三塊五一斤，六斤六，二十三塊一，給二十三。”
沈臨風掏出手機，掃了碼，微信提示音響起：“二十三元。”
王建軍站在那裡，目光從陳秀芳身上滑到沈臨風臉上，頓時變了臉色。
沈臨風雖然年紀和王建軍差不多，可是穿著得體，修飾的很乾淨，站在陳秀芳身邊有種天然的契合感。
他忍不住在心裡比較了起來——沈臨風付錢時的自然，從老闆娘手裡接過袋子那一刻是那麼自然，沒有和陳秀芳多餘的交流，像是一些瑣碎的默契己經融進了日復一日的習慣裡，而且透著滿滿的愛意，這讓王建軍嫉妒。
王建軍心裡那根被壓了很久的弦，在毫無防備的時候被撥了一下。
他看著沈臨風把蘋果放進購物袋裡，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告別，便沒話找話地開了口：“你們這是……來臨河鎮串親戚？”
陳秀芳本來己經邁開步子了，聽見這一句，停了一下，她沒有回頭，但步子頓住了。沉默了兩秒，她才側過臉來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“我們是回來定居的。”
她說什麼——“定居”，和這個男人嗎？就在臨河鎮，他的管轄範圍，這簡首就是啪啪打臉啊。
陳秀芳可不管他的感受，她伸出手，自然地挎住了沈臨風的胳膊，另一隻手挽住了陳父的臂彎，三個人在這擁擠的馬路上一齊走了幾步，最終不得不因為躲車而分開，可就這短短的幾步，對王建軍來說己經夠了，她的態度己經表的很明瞭。
她沒有再看王建軍一眼，王建軍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背影混入人群，他心裡渴望和陳秀芳復婚的念頭，這下徹底化為了灰燼。
陳秀芳並沒有因為王建軍的出現而打亂自己的思路，在經過水果攤時順手又拿了一串香蕉放在秤上，說：“這個也帶著吧。”
稱了香蕉，又買了幾塊陳母愛吃的油炸糕，陳父買了一塊魔石，三個人才回了家。
到家後，不知情的陳母正在做飯，看到他們手裡的東西問東問西，其他三個人也各歸各位。
陳父揹著手去了南門口，應該是找隔壁二娟爸聊天去了。
陳秀芳去廚房幫忙，看沒什麼活了，就收拾碗筷，水流聲混著碗碟碰撞的細響，隔著門板傳過來。
沈臨風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本舊書，翻了一頁，又翻了一頁，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，出來找東西的陳秀芳路過，看到沈臨風，知道他大概沒怎麼看進去，但也沒說什麼。
晚飯後一切都收拾妥當回到自己房間，陳秀芳讓沈臨風坐下，才問他：“你今天看到他，是不是影響心情了？”
沈臨風依然是不慌不忙的樣子：“有什麼影響的，誰還沒個過去。”
“你就一點沒介意？”陳秀芳問道。
沈臨風手摸著桌上的一本書，拇指順著扉頁翻了一下才說：“你要非要問，我就說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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