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玉清囁嚅了一會兒，像是把那句話在舌尖上含了好幾遍，終於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媽，我也……想考考編制。”
她說完低下頭，手指在衣服邊緣來回捻著，像是做了什麼錯事的孩子不敢面對家長一樣。
陳秀芳愣了一下，隨即兩眼放光：“這想法好啊！這麼好的事，怎麼還說得吞吞吐吐的？”
其實陳秀芳早就想過讓史玉清別到處找工作了，踏實在家考考工試試，可是人家是兒媳婦，提要求再讓她覺得是嫌棄了多不好，兒媳婦畢竟不是自己生的，不能亂說話，一首壓在心裡。
史玉清低著頭，聲音裡沒有什麼自信：“我怕考不上，丟人。”
陳秀芳嘆了口氣：“你想多了，丟什麼人？這年頭，哪個畢業生不考？現在大學畢業考公考編就跟上大學最後一年似的，考不上就丟人，那滿大街不都是丟人的人？”
她看著史玉清，語重心長地說，“你一個專科生，自己努力升了本科，現在又有了考編的想法——多好啊。你要不是讓家裡耽誤了，說不定己經考上了，你這麼勵志的孩子都可以當學生的正面教材了。有這想法就幹。我跟你說句實話，這比鉤毛線靠譜。鉤玩偶，一個賣幾十塊錢，看著不錯，可那得一個一個鉤，誰手指疼誰知道。還得跟客戶打交道，進貨、賣貨，多少事呢，只要不操勞就沒了錢。
要是有了個工作，節假日不上班也有錢拿，下了班，時間是自己的，想幹嘛幹嘛，生活規律，還有成就感多好，你一個女孩，媽不盼你出人頭地，有個工作就好。你是要強的孩子，沒個工作，心裡永遠不甘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要是別的女孩子有你現在這樣的條件，說不定天天在家等著保姆伺候、享受生活呢。”
史玉清聽著陳秀芳說話心裡很舒服，都是她想的，有時候和王浩比，她覺得婆婆更靠譜。
陳秀芳還在絮叨：“考考試試，能考上更好，考不上也別當回事，命裡沒有的也強求不來。”
看史玉清點頭，陳秀芳想知道她考慮到哪個程度了，“想好考哪兒了嗎？”
“我想考廊坊的。”史玉清說，“跟王浩在一起。”
陳秀芳點了點頭：“那是自然。兩個人在一起，才是過日子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問：“你知道今年你還是應屆生嗎？”
史玉清抬起頭：“還能算？”
陳秀芳說：“當然能了，你升了本科，今年畢業，考公考編是承認應屆畢業生的。”她突然想起，“只是你開花店辦過營業執照，不知道還按不按應屆生對待。”
“那個執照是我媽媽的名字，因為當時我改名身份證沒下來，就用的她的名字註冊的。”史玉清沉默了一會兒，“不管那麼多了，我想考考公務員，現在開始看書，到考試還有好幾個月，行就行，不行我也不後悔。”
她摸著肚子說，“說不定我這寶寶能給我帶來好運。”
陳秀芳笑了，“就是，我大孫兒肯定給咱們帶來好運。”說著她從床上站起來，“那就考吧。不過別累著，看書勞逸結合。對了，書咋辦？”
史玉清伸了個懶腰，“這個好辦，網上有的是，我跟王浩說說，讓他買，郵寄到他那裡，比咱們這裡方便。”
陳秀芳覺得自己的操心是多餘的了，孩子們很有想法，以後自己要學著慢慢退出了。
陳秀芳出去拿了個尿盆進來，“這是我剛才出去給你買的，半夜起夜別出去了，免得著涼。”又指了指桌上的水，“這兒有水，渴了就喝，有啥事就給我打電話，我不靜音，啥時候都行，先住一宿吧，萬一不舒服，明天咱們就換換房間。”
史玉清點頭答應著，陳秀芳又跟她說：“你舅舅舅媽那間房子是早就答應了的，他們即使不住，如果他們不主動提出來，咱們也不好意思佔，你別有啥想法。”
史玉清從農村出來，她懂，長輩住正房，晚輩住廂房，大的住東屋，小的住西屋，她沒有任何想法，只是舅媽那話有些太酸了，不過婆婆沒提這個，她也當沒聽見。
回到正屋，陳秀芳一進門，沈臨風就感覺到了她的高興：“什麼事這麼高興？”
陳秀芳坐下來把史玉清想考編的事說了，沈臨風聽完坐首了身子：“這孩子有心氣是好事。不過考公考編競爭太激烈了，她還懷著孕，行嗎？”
“你說你！”陳秀芳點化著他，“你還說我太嬌她，你這不是？懷孕學習就不行了？說不定還有利於胎教呢！”
“要不讓她考個老師吧，女孩子當老師以後還可以教自己孩子，節假日也多。”陳秀芳搖了搖頭：“現在不比以前了。這兩年人口出生率下降，往後老師的需求只會越來越少，日子不會好過。萬一考上還得轉崗，轉到哪兒去還不知道。再說她也沒有教師資格證，今年考不了編制，白白浪費了應屆生的身份就不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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