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玉清站在大鐵桶邊上，低頭往水裡看了一眼，黑黢黢的，只映出自己模糊的臉。她抬起頭，一臉茫然地看著陳秀芳。
陳秀芳攤攤手，“我也不明白，我只在小時候聽老人們聊天時說晚上回來晚了，家裡有小孩的，進屋前得照照水缸，至於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。今天這個，你聽你姥姥說吧。”
陳母蓋上缸蓋往外走，吩咐了一句：“把燈關上。”
史玉清聯想到閃電眼的死，有些害怕，不敢最後出來，緊跟在陳母身後，把陳秀芳剩在最後。
進了西廂房，陳母才說說：“沒啥，你們剛從死了人的屋裡出來，我怕有不好的東西，照照心裡踏實。”
史玉清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也不用怕，”陳母語氣倒是平靜，“你懷著孩子，身子重，萬一沾上點什麼，不是鬧著玩的。你太姥姥那輩人就興這個，咱們寧可信其有吧。”
史玉清從沒聽過這個說法，陳秀芳也沒聽過，不知道母親聽誰說的，可被這麼一弄，史玉清害怕了，不敢一個人住在這屋了，陳秀芳一想可不是害怕嗎，一牆之隔，她一個人在屋裡，剛才陳母還故弄玄虛，咋好，淨添亂。
史玉清一個人害怕，陳秀芳走不了了，她得留下和史玉清做伴，可沈臨風還在隔壁，陳秀芳還想過去看看，把他叫回來，畢竟是老董家的事，他家有本家兄弟侄子，村裡也有紅白理事會，他總在那兒沒什麼必要，可這樣他就出不去了，咋辦？
她想打電話，手機還在自己房間，正想讓史玉清打一個，想起沈臨風根本沒帶電話，這時陳母說：“秀芳你給悅悅做個伴兒吧，我過去看看。”
陳秀芳一聽就反對：“你一個老太太還去啥？我爸和臨風都在呢！”
沒想到陳母理首氣壯：“鄰居住著，我不得去啼哭啼哭（他們這裡的風俗，死了人，村裡的女人們，不管有沒有親戚，是不是本家，都去哭幾聲）？”
“這都快十一點了吧？大半夜的，哭啥？村裡還睡覺不？你快等著明天和二娟媽一起去吧！”陳秀芳覺得陳母有些反應遲鈍了。
陳母聽了一想也是這個理兒，“行，那就明天去，你們睡覺吧，我回屋了。”
陳秀芳一聽急了，“別呀，你陪會兒悅悅，我去把他們爺倆叫回來，一個八十的，一個客人，總在那兒幹啥？”
按他們這裡的風俗，嫁出去的閨女就算客人，女婿就是正正經經的客人。
“也是，那你快去吧！”
陳秀芳膽子大，快步出了門，從客廳穿過去，去了老董家。
老董家堂屋裡己經換上了更亮的燈泡，把屋裡照得明晃晃的，反倒顯出幾分冷清來。
紅白理事會的梁叔己經到了，正站在堂屋中央打電話，嗓門不大，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沉穩，聽話音兒是在聯絡棺材。他一邊說一邊比劃，目光掃過屋子，指揮著靈床的位置——男左女右，老規矩，靈床要搭在堂屋東面靠牆的一邊。
原本擺在那兒的舊櫃子、條几、八仙桌，早被抬的抬、搬的搬，全堆到了院子裡。
兩條長條凳己經南北各一條擺好了，穩穩當當地立在地上，就等著門板來搭靈床。
沈臨風從南門口快步進來，兩隻手扎煞著，顯然是搬東西弄髒了，不知往哪兒放，梁叔抬眼一瞅，隨口吩咐了一句，他便老老實實聽起了差遣，跑前跑後地張羅。
東屋的門簾子掀開了，閃電眼的遺體己經被抬到了東屋炕上。
老董和小董跪在炕沿邊，正給她穿壽衣。老董的手有些抖，係扣子時怎麼也系不上，小董紅著眼眶接過去，爺倆低著頭，一聲不吭地忙活著。陳父也在一旁搭著手，遞個袖子、扶一扶身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手上的動作卻很仔細。
陳秀芳站在堂屋門口，心裡著急，卻也不好意思把自家人叫回家去。她不知道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可不可以幹這事兒，她也不敢，她只能站在門邊幹看著，心裡像堵了塊石頭。
正想著，南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兩個六十朝上的老鄰居抬著一塊門板進來了，沈臨風趕緊迎上去幫忙扶著，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把門板擱到了條凳上。
梁叔己經打完了電話，上前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，又指揮著放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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