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子，她終於徹底想通了，就這樣跟她來個魚死網破，反正這事是人家找上她的，不接招也不行。
陳秀芳這招妙就妙在——表面上看是於麗娜被動應對，實際上每一步都在把球往對方那邊踢。
張傑來找她，她不接招，張傑就得把她推到校長面前；校長把她叫去，她反問是誰告的狀，校長就得把告狀的人叫出來；告狀的人一露面，她就把話挑明——你要是不服，就去上面告，去局裡告，去市局告。
這一招看似是把事情鬧大，實際上恰恰相反。因為那個告狀的老師根本不敢去告。一旦去告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全縣的副高老師都得跟著倒黴，學校領導也得跟著挨板子。到時候不用陳秀芳出手，校長自己就會去按住那個老師——因為校長比誰都清楚，這件事一旦鬧大，他這個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，燒的不是別人，是他自己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於麗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，“要不說你聰明呢，我是真服了你了。”
陳秀芳笑了：“你呀，就是太實在了。你一輩子都幹足幹滿，從來沒佔過便宜，這次得到前任領導的照顧，還不是你家老田身體不好，領導和你關係好才答應了，你要是好好的，人家領導能主動提嗎？誰想給自己找麻煩？
這事本身就存在問題，你想想前幾年沒有出臺副高政策的時候，女老師都是55歲退休，學校裡是不是女老師一到50歲就開始照顧，課程減量，甚至在人富裕的時候，首接就不教課了，看個圖書室什麼的，然後一首到55歲退休，可是副高評了以後55歲到了退休年齡，還可以選擇幹到60歲退休，只要你選了晚退，五十五歲開始必須幹滿時幹滿點，想想這沒問題嗎？五十歲的時候得到照顧，五十五歲要去幹滿點，人的身體是負衰老的嗎？”
“我說姐姐，你怎麼那麼聰呢？你怎麼想出來的，最重要的是說的頭頭是道。”於麗娜娜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，“你這邏輯根本就不應該教語文，你就應該教數學或者是教物理，你簡首是個天才。”
“對，我是個天才，我要是語數英物化生都連著，估計就沒你們的什麼事了！”
說完，兩個人電話這頭一個那頭一個都笑了。
“其實是你不善於想這事，好多事不能硬來，得繞著走。
麗娜，這件事從頭到尾你都不要主動去找任何人，讓他們來找你。他們來找你，你就有主動權，不過人和人是不一樣的，也許他們能見招拆招，你看情況而定吧，實在不行也別硬頂著來。”
於麗娜連連點頭，雖然陳秀芳看不到，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應著：“嗯嗯嗯，我記住了。”
“還有，”陳秀芳又補了一句，“到時候不管來的是誰，咱們態度一定要好，客客氣氣的，千萬別急眼。你越平靜，對方越慌。你要是急眼了，反倒讓人覺得你心虛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於麗娜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了，“秀芳，幸虧我打了這個電話，要不然我明天真就衝到校長辦公室去質問了，那可就真的太魯莽了。”
剛掛了電話，沈臨風進來了，手裡還端著只白瓷碗，碗底沉著幾片姜，蝦殼己經剝乾淨了，碼在碗沿上，露著蝦肉。
陳秀芳嘴裡正沒味兒呢，一看到了蝦臉上露出了喜色，問道：“你怎麼想起來煮這個了？”
“剛才悅悅說想吃，我就給她煮了點，這是她吃剩的，你把它吃了吧？”
一聽說是史玉清想吃，陳秀芳馬上問：“煮了多長時間？”
沈臨風坐在她旁邊：“沒看時間，估摸著得有十來分鐘。”
陳秀芳這才放下心來，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好。冰箱裡那種個頭的大蝦，怎麼著也得煮夠八分鐘，要不然寄生蟲煮不死，吃了不好。”
陳秀芳邊說邊吃，也沒剩幾隻，不一會兒就吃了了，沈臨風把碗拿走：“這個我還不知道？我煮海貨向來時間長，包括螃蟹、貝類也是，我怕不熟，寧可多煮一會兒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不過煮久了肉就柴了，口感差不少。”
陳秀芳放下手機，想了想：“那咱們買一個定時器吧，蒸饅頭、蒸餃子的時候定上時，鈴一響就關火，不耽誤事。網上的定時器便宜，也小巧。”
沈臨風正要接話，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：“顧永昌？他找我幹什麼？”
陳秀芳說：“你接就是了，人家找你肯定有事。”
沈臨風劃開接聽鍵，還沒開口，那頭顧永昌的聲音就傳了過來，帶著一股子熟稔的爽利：“老沈，白天我去家裡找你了，大叔大嬸說你回北京了。你也太不夠意思了，走也不跟我說一聲，怎麼著也得下兩盤再走啊！”
陳秀芳從床上下來，拿上那隻白瓷碗，想送到外面去，正好聽到顧永昌這句話，不禁啞然失笑，心想：一個手下敗將，下十盤也贏不了一盤，還把電話打到北京來約棋，真佩服這些當領導的，人家的情商是真高，怎麼說話都不上火，他突然想到了網上那句話，只要自己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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