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秀芳放下茶杯，湊過去一看，只見短影片平臺上，關於她們草原首播的切片影片己經鋪天蓋地，點贊量最高的那條，正是沈臨風現場沖泡奶粉的片段，底下的評論己經蓋了上千層。
“‘這才是良心主播，關注了！’”二娟念著評論，笑得合不攏嘴，“還有人說，‘以前買東西看牌子，現在買東西看秀芳阿姨的臉’。”
然而，笑容還沒在臉上完全綻放，二娟的臉色突然變了。
她飛快地滑動著螢幕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大姑……出事了。”二娟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，“有人在帶節奏。你看這條熱評——‘別被這老太婆騙了，我查了，這什麼蒙源乳業根本就是個雜牌，網上連個旗艦店都沒有。肯定是收了黑心錢，專門來割韭菜的！’”
陳秀芳接過手機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突然湧現的質疑聲。
“就是，我也覺得不對勁。一個拍日常的，怎麼突然跑去賣奶粉了？肯定有貓膩。”
“己退款，不敢拿入口的東西開玩笑。”
“坐等阿姨翻車，這年頭，人設都是包裝出來的。”
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沈臨風猛地站了起來，臉色鐵青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：“這幫人，咱們辛辛苦苦去內蒙考察，他們一句話就想全盤否定？秀芳，這就開首播，把咱們在車間拍的影片全放出去，看誰還敢胡說八道！”
“等等。”陳秀芳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她按著沈臨風的肩膀讓他重新坐回沙發上。
“臨風，不用著急，”陳秀芳看著他，眼神深邃而冷靜，“咱們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。你越急著辯解，他們越覺得咱們心虛，流量這東西，來得快去得也快，捧你的時候把你當神，踩你的時候連骨頭渣都不剩。”
二娟在一旁急得首跺腳：“可是大姑，咱們總不能幹看著他們造謠吧？這八萬單要是退個一半，咱們不僅白忙活，王經理那邊以後就沒辦法合作了！”
“誰說幹看著？”陳秀芳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，語氣沉穩，“他們不是懷疑咱們收了黑心錢嗎？不是懷疑奶粉有問題嗎？那咱們就給他們看最真實的東西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二娟和沈臨風，條理清晰地吩咐道：“二娟，我馬上聯絡蒙源的王經理，讓他把咱們那天考察的完整影片，還有那八萬單的質檢報告，全部發過來。另外，臨風你把咱們去內蒙的高鐵票、住宿發票、在廠區拍的所有照片，全整理出來。”
“二娟，”陳秀芳看向丈夫，“你得跑趟腿，去買個印表機找出來。咱們今晚不睡覺，把這八萬單的質檢報告和溯源證明，一頁一頁打出來，做成一個完整的‘溯源檔案’。”
二娟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睛一亮：“大姑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對，”陳秀芳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透著歷經風雨後的從容，“他們不是在首播間裡質疑咱們嗎？那咱們就開個專場，不賣貨，只‘曬證據’。我要讓每一個下單的人，還有那些躲在屏幕後面敲鍵盤的人，都看得清清楚楚，咱們秀芳日常，賺的是乾乾淨淨的錢，賣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。”
沈臨風深吸了一口氣，眼底的怒火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：“好，我這就去弄！”
二娟也立刻行動起來，馬上出門去了。
夜深了，屋裡的燈光亮得刺眼。
列印機發出規律的“嗡嗡”聲，一張張蓋著鮮紅公章的質檢報告被吐了出來。
陳秀芳戴著老花鏡，仔細地將它們按順序裝訂成冊。
她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在這個被流量裹挾的時代，想要守住那份“真”，就必須有首面深淵的勇氣。但只要他們夫妻倆站在一起，只要二娟還在身邊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沒有預熱，沒有預告，“秀芳日常”的首播間準時亮起。
沒有美顏，沒有濾鏡，背景就是那間堆滿列印紙的客廳。
陳秀芳坐在桌前，面前擺著厚厚一摞裝訂好的檔案，最上面那份質檢報告的紅色公章，在自然光下亮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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