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壓了半輩子的黑氣,像被烈日蒸的霜,嗞啦一下,從皮膚裡冒出來,消得乾乾淨淨。
三人渾身一軟,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會死死抓著宮新年的衣袖,喉嚨裡嗚咽成一團。
宮新年抽回手,拍拍袖子:“別整這出,小事一樁。”
他沒說真話——他只是不想再看這仨人,最後拖著殘軀,躺在廢墟里哭著喊“天意難違”。
這時候,卸嶺的那幫人也把巨門撬開了。
門後是一條幽長山洞,霧氣像燒剩的香,緩緩遊蕩,看不見盡頭。
一進去,就看見一具屍體趴在地上,皮肉脹得發白,一碰就冒膿水。
七竅裡全是黑灰,八成死的時候血從眼耳口鼻裡噴了出來。
衣服早爛得像抹布,靴子也腐得一碰就散。
看年紀,怕是兩三百年前的骨頭了。
有人從他腰上扯出塊銅牌,上面刻著西個古字——“觀山太保”。
陳玉樓懂老篆,一眼認出,臉都繃緊了。
傳說明朝那會兒,有幫神出鬼沒的盜墓賊,專門挑皇家大墓下手,挖得比狐狸還巧,連風水都算不透他們從哪兒進的。
沒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,更沒人知道他們圖啥。
有人說他們不是人,是鬼。
可今天,真見著活過來了——死人身上掛著牌子,說明真有這號人。
可卸嶺的人沒當回事。
古往今來,盜墓行當各幹各的,誰也不招惹誰。
你先到,你拿走;我後腳來,發現你己經掏空了,那隻能怪自己命背。
一具兩百年前的枯骨,還配叫事兒?
一群人圍上去,一把火把屍體燒了,灰都沒留,轉身就往裡走,連個眼神都沒多給。
陳玉樓把老桂樹底下那堆寶貝清得乾乾淨淨,立馬點了幾個機靈的夥計,頭一個往隧道里鑽,摸清前頭路況。
其餘人馬跟在他後頭,擠著往前挪。
這地道挖在山肚子底下,彎得跟蛇似的,越走越往上爬。
走了段路,石板路突然變臺階,往上一蹬,眼前又鑽出個窄得僅容一人過的山洞。
洞口的石蓋早被人掀開了,火把一亮,一群人魚貫而出——
眼前哪還有宮殿?只剩一地焦木殘瓦,風一吹,灰渣首往褲腿裡鑽。
果不其然,這地方就是他們當初溜出來的後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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