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上的溫度還在，不高不低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活著，慢慢地跳動著，像是在回應我的心跳。
“爺，我啥時候去？”
爺爺看了看窗外。
院子裡，老榆樹的影子己經挪到了牆根，日頭偏西了，光照在樹幹上，把樹皮照得發白。
那棵老榆樹種了多少年了？
爺爺說種的時候他還是個娃娃，現在他都快八十了。
“後天。”他說，“三月初九吧。”
“就這幾天吧。”
“嗯。乾脆九號吧，你只要做好準備就行。”
“爺，你還沒說為啥呢。”
“當爺爺的還能害你不成？讓你初九去就初九去。”
我沒再問了。
爺爺從桌上拿起旱菸袋，點上，抽了一口。
煙霧從他嘴裡慢慢吐出來，在光線裡飄著，像是一條看不見尾巴的蛇，在空氣裡扭來扭去。
他似乎想起了什麼，忽然開口提醒我道：“上山之前，別忘了給山神上柱香。山有山神，樹有樹神，你不打招呼就進去了，山神不答應，樹神也不答應。記住了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
栓柱從堂屋門口探出頭來，手裡拿著一個抹布，臉上的表情有點忐忑不安。
“陽哥，後天去，我跟著不？”
我看了看爺爺。
爺爺沒看栓柱，也沒看他，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”跟著。“
栓柱臉上立馬露出了笑，嘿嘿的，跟一朵太陽花似的，手裡那塊抹布甩來甩去的。
玄陽子從外面走進來，站在堂屋門口，棉鞋上沾著雪和泥，他也不跺，就那麼站著，看著爺爺。
爺爺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，像是商量好了什麼事，又像是什麼也沒商量，就那麼對望了那麼一眼。
“到時候勞煩了。”爺爺說。
“老爺子客氣了。張小子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”玄陽子拱了拱手。
爺爺沒再說話，低頭抽著旱菸。
煙一縷一縷的，從他嘴裡吐出來，飄到屋頂上，散了，和那些被蠟燭燻出來的黑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煙，哪個是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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