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雲鶯當年救滿倉的時候,沒想過要他報答。她只是看一個孩子可憐,給他一口飯吃。那口飯,是善心,不是交易。滿倉記了一輩子,那是他的事。柳如煙大概從來沒想過要他記著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她救人,是因為她心善。她死,是因為她剛烈。這兩樣,都跟原諒不原諒沒關係。”我看著老人的眼睛,“滿倉欠她的,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了結的。柳家那麼多條人命的債。僅憑一句對不起,也還不了。”
老人的眼淚又下來了。
“那怎麼辦?”他問,“我們陳家的人,欠了柳家幾百年了……”
我想了想,說:“柳家還有後人。就是那天來把罈子帶走的姑娘,叫小柳。你要是真想還這份債,就去找到她,去補償她,只不過她願不願意接受那就和我無關了。”
老人看著我,沉默了很久,然後點點頭。
“我去。”他說,“我去找她。”
他站起來,顫顫巍巍地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來。
“張師傅,”他說,“謝謝您。”
我說:“不用謝。去吧。”
他走了。
栓柱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半天沒說話。
“陽哥,”他終於開口,“你說,柳家小姐會原諒他嗎?”
我說:“不知道。”
栓柱又問:“那滿倉呢?他做的那些事,能原諒嗎?”
我看著他,說:“滿倉做錯的事,他自己還不了。他後人想替他還,那是他們的事。柳家小姐願不願意原諒,那是她的事。咱們管不了。”
栓柱點點頭,沒再問。
我坐在堂屋裡,看著窗外。
天快黑了,夕陽把院子裡的石榴樹染成金黃色。
那棵老槐樹的事,算是徹底了結了。
柳雲鶯也算是迴歸了柳家,滿倉的後人也終於說出了那句攢了幾代人的“對不起”。
至於原諒不原諒,那己經不是我能管的了。
有些債,欠了就是欠了。一句對不起,還不了。
但不說,就永遠欠著。
說了,也許心安的不是對方,是自己。
我把那張紙條的影印件收好,原件給了陳滿倉的後人。
那是他們家的東西,該他們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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