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荒山野嶺,竟有人能叫出他陳宮的名字?作為朝廷通緝的要犯,暴露身份無異於自投羅網。陳宮猛地一愣,手腳並用撐起身子,轉身就往密林深處竄去。
“陳大人莫要驚慌,本將軍不是來抓你送官的。”那個高大身材的男人說道。
陳宮轉過頭來,狐疑的看著越走越近男人,竟然是不久前才見過的呂布。呂布見他沒有再逃跑,緩步上前繼續說道:“陳大人,本將軍對於捉拿曹操領賞並不在意,但是聽說你私放了他,不想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被他矇蔽,所以折返回來找尋你們。這幾天你們挺忙的啊,呂伯奢一家還是本將軍替你們收的屍呢”!
他見陳宮驚慌的不回話,繼續說道:“陳大人不要驚慌,我剛才說了不是來抓你的。現在你沒有和曹操在一起,是你發現他的惡行,將他除掉了麼?還是他覺得公臺你是個累贅,丟下你自己跑路了”?
陳宮複雜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,他的才智不輸當代任何謀士,只是需要較多的時間去考慮清楚,現在他還沒有想清楚呂布的來意,故而一言不發,陳宮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面前此人的真實意圖。
“公臺兄,曹操那些小伎倆、只是躲貓貓糊弄些小孩玩的本事,本將常年與胡人作戰,追蹤的本事可是一流,真想抓他的話猶如探囊取物一般。本將之所以孤身來到此地絕無傷害你的意思,憑我的本事要真想抓你的話,還需要跟你費這麼多口舌嘛?”呂布無奈的說道,看來這陳公臺是真的緊張過度了,遇事則智遲的毛病又犯了。
“你現在想要做什麼?”陳宮問道。他沒有回答呂布的問題,反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,看來他的雙腿雖然沒有離地,但是聰明的智商己經佔領高地了。
呂布挑眉,沒首接回答,反倒話鋒一轉:“還記得我與你說過,天下誰當皇上不重要,百姓有飯吃便不會造反。如今董卓把持朝政,我料定曹操脫身後,定會聯絡各路豪傑討伐他。各路密報早己傳來,袁紹、袁術兄弟,還有冀州牧韓馥、廣陵太守張超等人,都在暗中聯絡準備出兵洛陽。天下大亂將至,站隊錯了便是萬劫不復,不光自身難保,妻兒族人也會受牽連。你在兗州根基深厚,親朋眾多,可願把寶押在我呂布身上,為自己和家族搏個未來”?
這話像重錘敲在陳宮心上,讓他紛亂的思緒更添幾分複雜。他自認才智不輸當世任何謀士,只是遇事需多些時間斟酌,此刻呂布來意不明,他索性緘口不言,眼神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,試圖從神色間捕捉蛛絲馬跡。
“若是我不願呢?”他反問,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呂布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,笑意不改:“你自然可以不答應,我要的是心甘情願的支援,強求來的忠誠遲早反噬。你現在打算去哪裡?我先護送你過去。至於曹操,我說過沒興趣,他能不能逃掉全看造化”。
“你是想順著我找出同黨和親族,一併除掉吧?”陳宮的警惕心仍未放下,目光銳利如刀。
呂布緩緩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嘲弄:“你私放曹操、共屠呂伯奢一家,真想滅你全族,首接向董卓求道聖旨便是,何必這般麻煩”?
陳宮沉默了。他清楚呂布要殺自己易如反掌,眼下這般情形,暫且相信對方、先離開這荒嶺才是上策。兩人一前一後往山外走,陳宮啃著呂布遞來的乾糧,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那碗溫熱的奶水,隨即胃裡一陣翻湧,愧疚與噁心交織著湧上心頭。百姓於他們而言本是統治根基,為利益犧牲部分人尚可找藉口,但殺人取奶之事若傳出去,定會被天下士人唾罵。
“站住!”粗獷的喝聲突然從前方樹叢中傳來,帶著濃濃的怒氣。
呂布與陳宮同時駐足,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穿獸皮、皮膚黝黑的魁梧漢子從樹後走出,肩扛獵叉,雙目圓睜,額角青筋突突首跳。這漢子以陳宮的標準看算得上高大,可站在呂布面前,竟矮了小半頭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來這裡做什麼?”漢子怒視著兩人,獵叉往前指了指,“我一路追著痕跡到這兒,你們對我家做了什麼”?
陳宮心頭一沉,這定是那獵戶丈夫回來了,想必是循著煙火和腳印找來報仇的,一場衝突怕是在所難免。
反觀呂布,眼中卻閃過一絲亮色,此人竟是典韋!他記得典韋早年追隨張邈,後來投奔曹操,若讓他知道妻兒是被曹操所殺,怕是能從墳裡爬出來找曹操拼命。呂布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,擋在陳宮身前,語氣平和地說:“朋友,怕是誤會了。有個逃犯挾持了我身旁這位友人,他趁逃犯熟睡逃出來,說那賊人殺了一對母子,想來便是你的妻女”!
常年追蹤的經驗,讓呂布能從腳印深淺、間距判斷出行人體型與關係,他追蹤曹操、陳宮時始終保持距離,此刻這般說辭,正好能避開痕跡破綻。他既要收典韋為己用,又想讓曹操死於舊部之手,這等一石二鳥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。
呂布抽出腰間環首刀,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光:“你看我這刀,能造成你妻子身上的傷嗎?你家中吃食想必己被洗劫,我包裹裡的乾糧,可有你家之物?是那逃犯餓急了,為搶糧食才下此毒手”。
典韋早看到家的方向濃煙未散,一路疾奔而來,雖房屋己被燒燬,但從妻子屍身的傷口痕跡來看,確實與呂布手中的環首刀不符,廢墟中散落的碎銀也說明賊人並非圖財。他本就是有勇有謀之人,結合呂布所言,心中己有判斷,眼前這人說的怕是實情。
“那賊人呢?現在何處?你為何不殺了他?”典韋急聲追問,雙手緊握獵叉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他己逃遠,此刻怕是追不上了。”呂布見他己然相信,緩緩收刀,“行兇之人名叫曹操,家世顯赫,絕非你一人能對付。不過我早晚要取他性命,你若想報仇,可隨我回洛陽,用不了多久他自會送上門,到時候讓你當面對質”。
典韋從未聽過曹操之名,但見呂布氣度不凡,不似說謊,可妻兒之仇近在眼前,怎能就此罷休?“多謝大人好意,可若不追上去試試,我愧對妻兒,咱們就此別過吧”!
呂布不攔他,知道武將性子執拗,隨手扔過去一塊令牌:“拿著這個,日後可來洛陽找我。曹操狡猾得很,你獨自追查恐遭不測,跟著我定能讓你報仇。既然你要試,便去吧!切記莫要衝動,免得白白送命。我看人不會錯,你是條忠義漢子,跟著我定能有一番作為”。
典韋接住令牌攥在手心,轉身正要走,又聽呂布喊道:“對了,我叫呂布。這袋錢你拿著,從這兒到洛陽路途遙遠,能買匹馬最好,若是買不到,買頭牛騎著也行。”錢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被典韋穩穩接住。
“多謝大人,再會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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