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190年初春,陳留郡的曹府內,曹操自去年刺董卓未遂亡命東歸後,這位心懷天下的梟雄便知,唯有刀兵能清君側、安社稷。他變賣了家資,準備廣邀天下英雄一起討董。
“來人,貼出告示,凡願隨我討賊者,衣食兵器盡由我出”!
號令一齣,陳留地面頓時沸騰。不過半月,五千兵馬便己齊整,旗幟上“曹”字獵獵作響。
深夜,曹操在燭火下、揮毫寫就討董檄文,筆墨飽蘸血淚:“董卓欺天罔地,廢主篡權,焚燒宮闕,屠戮百姓,天下共討之!”檄文傳至各州郡,如星火燎原,瞬間點燃了天下諸侯的反董之心。
酸棗縣,短短十日便豎起了十八面大旗,袁紹的“袁”字旗最高,旗下三萬精兵列陣如鐵,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。這位出身西世三公的渤海太守,此刻正被眾諸侯簇擁在中央。
當年董卓廢立漢獻帝時,百官噤若寒蟬,唯有他拔劍怒斥“天下健者,豈惟董公”。如今又有刺董未果的曹操傾力支援,加之袁家門生故吏遍佈天下,軍力更是諸侯中翹楚,被推舉為盟主本是順理成章。可人群中,袁術的臉色卻陰得能滴出水來,他心中暗道,袁紹不過是袁家庶子,當年逃離洛陽時的所作所為歷歷在目,叔父袁隗一家被困賊營,這份仇怨,他記了整整一年。
不遠處的韓馥更是心緒難平,他身為冀州牧,袁紹本是他治下的渤海太守,如今卻要俯首稱臣聽其調遣。看著麾下將士、望著袁紹大營時眼中的敬畏,韓馥喉間泛起苦澀,他深知自己無雄主之姿,既無魄力招攬賢才,又無膽識決斷大事,日後冀州被袁紹兵不血刃奪走,客死他鄉的結局,此刻己埋下伏筆。
十八路諸侯會師後,三十萬大軍聯營數百里,對外號稱百萬,炊煙裊裊升騰,將半邊天空染成灰色。聯軍兵分三路:張邈、張超、鮑信與曹操率軍屯駐酸棗,首逼虎牢關,與董軍對峙;袁紹、王匡駐軍河內,打造戰船,準備從孟津港水路西進;袁術則出兵南陽,屯兵魯陽,為北上的孫堅供應糧草輜重,卻不料被董卓麾下大將徐榮死死阻攔。
洛陽城內,董卓的府邸燈火通明,這位掌控朝政的太師,正撫著肚皮、聽著手下稟報聯軍動向。他麾下的涼州胡漢聯軍五萬餘人,皆是常年在邊境廝殺的百戰精兵,騎術精湛,悍不畏死;弟弟董旻統領的洛陽禁軍三萬,裝備精良;呂布的幷州軍西千,雖因幷州淪陷實力大減,卻也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;再加上他早年任益州蜀郡都尉時收服的千餘蜀軍,總計九萬兵力,雖數量不及聯軍,卻囊括了大漢最精銳的西涼、幷州兩大軍團。
“一群烏合之眾,也敢與我抗衡?”董卓冷笑一聲,下令加固虎牢關防禦,又命人將洛陽城內袁家、曹家等反董世家的子弟悉數抓捕,押往虎牢關,他要讓那些諸侯看看,反抗自己的下場。
虎牢關上,呂布憑欄而立,望著關外聯軍連營百里、旌旗如林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若不是這些諸侯各自心懷鬼胎,日後董卓死後,李傕、郭汜之亂何至於生靈塗炭。而若董卓是明主,肯將兵權盡數交予他和徐榮,這九萬精兵足以碾壓聯軍。可他這位義子,終究得不到董卓全然信任,徐榮身為外來將領,境遇更是堪憂,即便董卓放權,西涼諸將也未必肯全力配合。
“將軍,曹操今日會到陣前嗎?”身旁的典韋問道,他雙手緊握雙鐵戟,指節青筋暴起。
呂布點點頭,目光銳利如鷹:“必到無疑,討董檄文出自他手,今日這場戲,他怎會缺席?只是他精明得很,定會讓旁人先當炮灰,你報仇,還需再等些時日”。
典韋不再多言,戰場之上,唯有活著才有復仇的機會,他凝神注視著關外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正午時分,董卓被親兵抬上城樓,這位身材虛胖的太師趴在城垛上,扯著嗓子大喊:“袁紹、曹操逆賊聽著!你們逃得倒快,留下家人在洛陽享福,咱家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,若不退兵,今日便用他們的頭顱祭旗”!
話音剛落,數十名男女老幼被推上城樓,袁隗白髮蒼蒼,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,曹家、張家等世家子弟面帶驚恐,卻死死咬著牙不肯求饒。亂世之中,世家多會多頭下注,以求存續。可董卓在呂布的挑撥下,竟要將這些人趕盡殺絕。在董卓眼裡,要麼是俯首稱臣的棋子,要麼就是你死我亡的敵人,絕不容許任何人首鼠兩端。
城下聯軍將士見親人身陷囹圄,頓時炸開了鍋,哭喊聲、咒罵聲此起彼伏。他們早己與董卓勢同水火,退兵便是死路一條,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在城頭命懸一線,心中的怒火與無力交織,幾乎將胸膛燒穿。
袁術在陣中急得團團轉,袁隗膝下無子,對他向來疼愛有加,當年若不是袁隗及時提醒,他也難從洛陽脫身。
“大哥,退兵吧!叔父還在董賊手裡啊!”他拽著袁紹的衣袖,聲音帶著哭腔。
袁紹臉色驟變,猛地甩開他的手,厲聲呵斥:“董賊禍亂朝綱,我們在陳留會盟立誓,要還政於皇上,豈能因私廢公!”他心中卻另有盤算,袁隗向來偏愛袁術這個嫡子,將袁家資源盡數傾斜,今日他要借董卓之手、剷除這些家族長輩。若袁術敢執意退兵,正好藉機一併除之。
袁術看著袁紹冰冷的眼神,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沒用了,看來真如叔父所言,袁紹的心太過於狠毒了,在這方面是自己所不能及的,他暗自立誓一定要比袁紹更強,讓天下人知道自己才是袁家西世三公的接班人。
隨著進攻的擂鼓聲響起,袁隗等人的頭顱同時也被董軍砍下,幾萬聯軍如同洪水一般湧向城牆,城下站著的是由幷州軍、和洛陽禁軍組成的護牆隊,西涼嫡系自然是站在城牆上以弓箭退敵。一時間雙方弓箭手,投石車紛紛加入戰場,漫天的箭雨和飛石,在無情的收割著雙方兵士的性命。戰爭終會結束,窮苦人永遠的失去了生命,而掌權者則會在談判桌上、瓜分勝利的果實。
虎牢關的烽煙,不過是漢末亂世的開端,更多的血雨腥風,還在後面等待著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