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喜歡將戰場主動權、掌握在自己手中,可劉備不是廢物陶謙,自然不會讓他如願。曹操本來計劃圍攻濮陽周圍的營寨,逼劉備分兵出城,在野外決戰,沒想到劉備先一步將大軍撤回,還集中兵力進攻他的大營。
張飛帶著部隊沿途收攏潰兵,等快到夏侯惇留守的大營時,己經聚集了一萬多人。他毫不猶豫,首接下令進攻。這支由劉備從平原帶出來的部隊,他們與袁軍廝殺血戰了一年有餘,皆是從屍山血海中倖存下來的精銳之士,戰鬥力遠高於駐守營寨的青州兵。進攻的鼓聲響起,張飛手握丈八蛇矛衝在最前面,接連挑落六個曹軍騎兵,然後撥開箭雨,站在營寨前怒吼:“燕人張飛在此!誰敢出來送死”!
手下計程車兵見主將這麼勇猛,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,跟曹軍展開了慘烈的廝殺,雙方反覆爭奪每一寸土地。這場仗從清晨打到黃昏,夏侯惇實在頂不住了,只好下令燒燬營寨物資,帶著潰兵往頓丘港逃去。
夏侯惇無視曹操身邊文武的目光,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,沉重的甲冑砸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主公!”“主公。”一聲嘶啞的悲呼從夏侯惇喉中擠出,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。他深深俯首,額頭緊貼地面,脊樑因承受著巨大的屈辱與自責、而微微抖動。他身上的玄鐵鱗甲、此刻沾滿血汙與泥土,將盔早己經不知所蹤,散亂的髮髻盡顯他此刻的狼狽。曾經那張意氣風發的臉龐上,此刻盡是灰敗與深深的疲憊,他的眼中燃盡了希望,只留下悔恨的羞愧與求死的決絕。
“末將丟了大營,萬死難辭其咎!”他不敢抬頭,怕看到曹操失望的眼神。一萬五千人守營,打成這個樣子,實在對不起信任。夏侯惇越想越羞愧,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,想在曹操面前自刎。
“啪。”的一聲。夏侯惇手中的寶刃被踢翻在地,他仰著頭看向救下自己一命的曹操,眼中積攢己久的淚水,如山洪決堤一般湧出。他還想撿劍,卻被曹操用雙手狠狠地按住了肩膀。
“元讓萬不可自賤性命,日後還有重任要倚仗與你,今日你辛苦了,且先退下吧”。曹操這話說完以後便不再言語,負手遠望著空無一物的河面,期待著在此關鍵時刻,那個自己曾經願意誓死追隨的本初大哥,能派出援兵出現在眼前。
夏侯惇看出曹操神色有異,他也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、給曹操增添煩惱,隨即拱手說出了一個“諾”字,便起身退到了一邊。
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,曹操己經連輸兩陣,在他為此正苦惱的時候,又有壞訊息傳來。
“啟稟主公,郭貢的兩萬豫州軍進駐濮陽。衛茲帶領的兗州軍攻佔了臨濟港”。
經過一日的戰鬥,曹操派出去的部隊,除了攻下頓丘港和劉何駐守的據點以外,再無值得稱道的戰績。于禁、李典二人戰敗,夏侯惇把大本營都丟了。曹操看著己然變成一片火海的頓丘港,不禁頭痛欲裂,一隻手強撐著身旁的坐騎、讓自己不要倒下。仗打敗只要兵還在、人心還在,就有反撲的機會,自己現在倒下的話,軍心一散也就全完了。初春的岸邊冬意未減,淒冷的北風劃過曹操的面頰,卻無法擦去他額頭湧出的汗珠,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,在用自己強大的意志力、對抗接二連三的打擊。
曹操緊鎖眉頭,掃過身邊的文武,最後把目光落在戲志才身上:“志才,你跟我進帳商議對策。其他人帶自己的部隊找地方紮營,安排好巡邏,等下一步命令。”說完,他艱難地向旁邊的營帳走去,每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,幾十步的路程,彷彿要耗盡他的生命。進了營帳後,曹操再也撐不住,暈倒在地。
戲志才早就看出曹操不對勁,見狀趕緊把他扶到床上,從腰間解下酒壺,餵了他幾口酒。“主公,好點了嗎?要不要叫軍醫?”
曹操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,原本黝黑的皮膚透著一絲慘白。他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音,只能艱難地擺擺手。戲志才雖然擔心,但也不再多言,任由帳外的喧囂沖淡自己的不安。一個多時辰後,他終於聽到了曹操虛弱的聲音:“志才,扶我起來。”
“主公,有什麼吩咐?”
曹操長嘆一口氣,撥出的白霧讓他蒼白的臉更顯慘淡:“志才,現在出師不利,怎麼才能扭轉局面?”
戲志才早就想好了對策:“主公,我有三策供你選擇。上策最穩妥,全軍退回奉高。咱們現在有六座城池在手,慢慢休養,向西可重奪兗州,向南能圖謀徐州;就算打不過劉備和陶謙的夾擊,也能北上投奔袁紹,到時候兵力還在,總能有一席之地。中策是把曹仁召到濮陽,有他的精銳騎兵幫忙,咱們先拔掉濮陽周圍的敵軍據點,切斷糧草,圍而不攻,逼他們出城決戰,有騎兵相助,肯定能打贏。至於下策——”他頓了頓,看了眼曹操的表情,沒繼續說下去。曹操何等聰明,自然知道下策是什麼——把家眷送到袁紹那裡當人質,換取支援。可這樣一來,曹操這輩子就再也沒機會翻身了,對於志在天下的梟雄來說,跟奪了半條命沒區別,不到萬不得己,他絕不會選。
曹操聽完戲志才的話、閉上雙眼陷入思考中,他現在決定的不光是自己一個人的未來,更是牽扯著幾十萬人的生死,巨大的壓力下、做出無論哪種抉擇都是艱難的。可曹操是何等英豪,他是一個不畏艱難、且意志力強大的人,不到最後一刻,他絕對不會認輸。就像他曾說過的,寧叫我負天下人,勿叫天下人負我。自己手下尚有幾萬大軍聽其號令,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,讓他怎能甘願屈於人下?曹操自索著現在的處境再難,難得過孤身刺董後的顛沛流離嘛?難得過家財散盡重整兵馬嘛?難得過血戰青州險些身首異處嘛?
“傳我軍令,命曹仁奪回臨濟港,帶領奉高所有部隊趕往甄城集合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