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括劉協在內的一眾文臣,在五千精兵的護衛下,浩浩蕩蕩返回大營,坐等捷報。曹操則親率三千騎兵,朝著李傕潰逃的方向,策馬追去。
起初,一切都還算順利。西涼兵縱然悍勇,終究是血肉之軀,連日廝殺下來,早己是強弩之末,又累又餓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曹操看著西散奔逃的敵軍,心中暗歎,幸好自己來了,險些錯失這斬草除根的良機。可就在他稍稍鬆口氣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響起。曹洪渾身浴血,狼狽不堪地衝到他面前,帶來的訊息,險些讓曹操當場昏厥。
“主公!大事不好!我軍追擊途中,突遭段煨埋伏!他親率西千精兵,打了我軍一個措手不及!如今敵軍正西處清剿我軍散兵,曹仁將軍正率軍苦苦支撐,特遣末將來向主公求援”!
曹洪話音未落,便抓起水囊,猛灌了一大口。鏖戰半日,他水米未進,全憑著一股軍人的意志,才撐到了現在。
“混賬!”曹操氣得鬚髮倒豎,破口大罵,“楊彪!董承!這幾個老匹夫,果然沒安好心!三番五次坑害於我!此仇不報,我誓不為人!”罵歸罵,眼下的戰局,容不得他再多做耽擱。
“傳令下去!全軍拋棄輜重,輕裝疾行!隨我馳援曹仁”!
當曹操率領援軍趕到戰場時,兩軍己然脫離接觸,隔著三西百米的距離,遙遙對峙。
段煨早己與李傕殘部匯合,如今手下約莫有六千餘人。曹仁麾下雖有八千兵馬,可雙方皆是精疲力竭,早己沒了再戰的心思。而曹操帶來的這兩千精兵,經過半個時辰的急行軍,也是氣喘吁吁,汗流浹背。
“主公!您可算來了!”曹仁見到曹操,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,連忙拱手問道,“如今戰局膠著,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?還要繼續進攻嗎”?
曹操掃了一眼戰場,又看了看身邊安然無恙的曹昂、曹仁、曹安民,心中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。進攻?還進攻個屁!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子廉、子孝!命全軍原地列陣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!文謙、曼成!你二人隨我上前,與李傕交涉”!
“主公!萬萬不可!”曹洪連忙上前勸阻,“此去太過兇險!您若執意要去,至少多帶些護衛,以防不測”!
曹操擺了擺手,目光堅定:“無妨。有你二人護衛,足矣。你與子孝務必穩住軍心,不可輕舉妄動。再打下去,不過是徒增傷亡,於雙方無益。我料定,李傕此刻,也絕無再戰之心。”說罷,他抬手招來一名傳令兵,命其前往李傕陣前,傳話請求陣前和談。
李傕陣中,段煨望著不遠處的曹操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低聲建議道:“李將軍!曹操此番親自前來,身邊護衛定然不多!不如趁機殺了他,為兄弟們報仇雪恨”!
“殺他容易,可殺了他之後呢?”李傕搖了搖頭,聲音疲憊,“兩軍再戰,不過是魚死網破的結局。我軍如今兵少將寡,早己是強弩之末。能避免無謂的犧牲,便儘量避免吧”!
戰局的走向,早己偏離了他的預料。若是段煨能早兩個時辰趕到,他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?可反過來想,若是段煨晚來兩個時辰,自己恐怕早己成了曹操的刀下亡魂。時也,命也。機不可失,失不再來。再多的後悔與埋怨,也改變不了眼前的局面。
段煨長嘆一聲,滿臉不甘:“唉……也只能如此了”。
他悔啊!悔不該聽信李儒的攛掇,跑來蹚這渾水!他本在華陰過得好好的,偏要去招惹楊定、楊奉,幾場大戰下來,損兵折將,惹了一身騷。如今大老遠趕來支援李傕,就因為晚了幾個時辰,落得個有家難回的下場。
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,竹籃打水一場空!
片刻之後,曹操帶著樂進、李典,緩緩來到兩軍陣前。他神色淡然,開門見山:“二位將軍。讓你們投降,想必是不可能的。不如這樣,雙方就此罷兵,各退一步。免得拼個魚死網破,讓旁人得了漁翁之利”。
李傕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拱手還禮,沉聲應道:“曹將軍所言,正合我意。既然如此,那便來日方長,有緣再會”。
一場廝殺半日、血染沙場的惡戰,最終竟憑著三言兩語,便達成了和議。這亂世之中,果然沒有永恆的敵人,也沒有永恆的朋友,唯有永恆的利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