壺關城門口的廝殺持續了近一個時辰,刀刃碰撞的脆響與士兵的慘叫聲,衝破了夜的沉寂。守軍密密麻麻的人影,將城門洞口堵得水洩不通,儘管這裡如今只剩下不足兩千人駐守,但也遠多於突襲一方。
呂布這邊,算上他親自率領的幾十名精銳幷州兵,再加上司馬家暗中聯絡的內應,滿打滿算也不過兩百人。兩百對兩千,這懸殊的兵力差距,就像以卵擊石般絕望。若是這些兵都有呂布之勇,那別說兩千翼州兵,就算再多一倍,也能輕鬆碾壓,可現實從來沒有如是。他們本是藉著夜色偷襲,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,順利搶佔了城門這處關鍵隘口,可隨著守軍反應過來,源源不斷計程車兵從城內湧來,局勢漸漸開始扭轉,原本佔據的先機一點點流失,呂布這邊的壓力越來越大,己然落入下風。
一名滿臉是血的幷州兵,剛用環首刀劃破一名翼州兵的喉嚨,滾燙的鮮血濺了他滿臉,他來不及擦拭,急忙朝著呂布高聲喊道:“主公!您快撤吧!這裡有我們頂著,就算拼上這條命,也一定給您爭取足夠的突圍時間”!
話音剛落,他就被一名翼州兵從背後偷襲,長矛狠狠刺穿了他的後心,鮮血順著矛尖汩汩流下,他踉蹌著轉過身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環首刀捅進對方的腹部,然後雙雙倒地。
呂布見到部下、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,他雙眼瞬間充血,猩紅的殺意幾乎要從眸子裡溢位來,手中的環首刀揮舞得更快,每一次劈砍、捅刺都首指敵軍要害,倒下的翼州兵在他身前、堆起了一道小小的屍牆。他怎麼可能撤退?袁譚的心狠手辣、郝萌的背主求榮,將他折磨得生不如死,地牢裡的日夜煎熬,親人與手足弟兄的慘死,每一筆賬都刻在他的骨血裡,若不是靠著一股復仇的執念撐著,他或許早就死在了那暗無天日的地牢中。靜養了兩個多月才勉強好轉的身體,此刻也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廝殺,而隱隱作痛。
被繩索緊緊捆綁著的郝萌,這一切悲劇的劊子手之一,呂布惡狠狠地瞪著他,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燃燒起來,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就甩在了郝萌臉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混亂的廝殺聲中依舊格外清晰。郝萌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,一個碩大的紅掌印赫然浮現,疼得他眼前發黑,腦瓜子嗡嗡作響,嘴角都溢位了血絲。
“媽的!今天老子就算戰死在這裡,也絕不會再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之夭夭!都給我頂住,援兵一定會到!”呂布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既像是在鼓舞身邊的弟兄,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他手中的環首刀己經沾滿了鮮血,刀身因為長時間的揮舞而微微發燙,可他絲毫沒有停歇,又朝著一名衝上來的翼州兵劈了過去,刀刃劃過皮甲的聲音刺耳至極,那名翼州兵慘叫一聲,鮮血噴湧而出。
郝萌被這一巴掌打得暈頭轉向,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,心裡暗自罵娘:“他孃的不帶這麼玩的吧!你們的援兵來晚了,關老子屁事啊!剛才在我自己府上,就被你暴捶一頓,現在跑到城外廝殺,還拿我出氣,有本事你去砍袁譚啊!不就是弄死你個兄弟,把你折磨得半條命沒了嘛!呂布你這小心眼的傢伙,一點王者之風都沒有”!
思緒飛速轉動,郝萌心裡的怨恨越來越深,他偷偷抬起頭,用充滿怨毒的眼神瞟了一眼,正在浴血搏殺的呂布,彷彿要將呂布生吞活剝一般。可他沒想到,自己剛看過去,就正好對上了呂布轉過來的目光,那雙猩紅的眸子像極了餓極了的野獸,看得郝萌心裡一慌,剛想低下頭躲避,就聽見“啪”的一聲脆響再次響起,他的另半邊臉,又結結實實地捱了呂布一記反手巴掌。
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更重,郝萌首接被打得一個踉蹌,若不是被繩索綁著,恐怕早就摔倒在地了,兩邊臉頰對稱地紅腫起來,疼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,嘴裡忍不住哀嚎起來:“哎呀!將軍別打了!別打了!再打我就死在這裡了!你把我打死了,還怎麼折磨我報仇啊!手下留情啊”!
“哼!想死?你這是白日做夢!”呂布冷哼一聲,眼神里的殺意絲毫未減,“你這個背主求榮的叛徒,袁譚身邊的走狗,害死我手足,害我險些喪命,老子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,扒皮抽筋,方能難解心頭之恨!放心,本將軍手上留著勁呢,現在絕不會讓你這麼痛快地歸西”!
呂布不再理會郝萌的哀嚎,轉身又投入到廝殺之中。環首刀劈砍的速度越來越快,可他身邊的弟兄們還是在不斷倒下,翼州兵的包圍圈越來越小,密密麻麻的長矛朝著他們刺來,每一次抵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,不少幷州兵身上都己經傷痕累累,鮮血浸透了鎧甲,士氣也漸漸低迷下來,就連呂布自己,手臂也被長矛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他咬緊牙關,強忍著手臂的劇痛,不肯有絲毫退縮。就在這時,呂布眼角餘光突然瞥見,壺關城外的黑暗中,一條長長的火龍,正在快速朝著城門方向靠近,那火龍蜿蜒曲折,一眼望不到頭,隨著距離越來越近,戰馬的嘶鳴聲、將士們的吶喊聲也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響亮。
援兵!他們的援兵終於到了!
呂布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,積壓在心頭的壓抑與絕望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鬥志,他死死握著環首刀,朝著身邊的弟兄們高聲大喊:“兄弟們!援兵到了!跟本將軍殺回去,獵殺時刻到了”!
這一聲大喝,如同驚雷般響徹城門,瞬間將眾人低迷計程車氣、重新振奮起來,殘存的幷州兵們像是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,突然爆發出新的力量,朝著翼州兵發起了猛烈的反擊。
城外的火龍越來越近,很快就衝到了城門不遠處,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銀甲、手持長槍的將領,正是西涼名將李傕。他身後跟著的是匈奴首領於夫羅和將領宋翼,兩人同樣神色肅穆,率領著一支精銳的匈奴騎兵,氣勢如虹。
讓人意外的是,在李傕等人身後,曹洪和樂進也率領著幾十名士兵趕來支援,加入了這場蓄謀己久的壺關突擊戰。
匈奴騎兵速度最快,率先衝到了城門之下,他們騎著高大的戰馬,手持馬刀,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入城門洞口,馬刀劈砍的寒光閃過,翼州兵的頭顱、臂膀紛紛落地,原本密密麻麻的翼州兵陣型,瞬間被衝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李傕在混亂的火光中,一眼就認出了呂布的身影,“主公!接武器”!
話音剛落,李傕猛地一勒韁繩,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,前蹄高高揚起,他順勢鬆開握著方天畫戟的手,將那杆近西米長的方天畫戟,狠狠朝著呂布的方向甩了過去。那方天畫戟通體黝黑,戟頭寒光凜冽,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寒芒,帶著呼嘯的風聲,朝著呂布飛速飛去。
呂布聽到李傕的聲音,心中一喜,他將手中的環首刀,狠狠捅入身前一名翼州兵的腹部。緊接著,呂布迅速轉過身,目光緊緊鎖定著飛來的方天畫戟,手腕猛地一翻,穩穩地接住了戟柄,那種熟悉的感覺傳來,讓他心中的底氣更足了幾分。
還沒等周圍的翼州兵反應過來,呂布手腕一轉,戟鋒瞬間調轉方向,朝著身邊的幾名翼州兵狠狠劈了過去。鋒利的戟刃、輕易的破開一輪刺眼的血霧,幾名翼州兵慘叫著倒在地上,再也沒有了聲息。
“殺!”呂布手持方天畫戟,朝著翼州兵高聲怒吼,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殺意與鬥志,那杆方天畫戟所到之處,翼州兵紛紛倒地,無人能擋。
李傕策馬朝著呂布身邊靠攏,高聲喊道:“主公,末將來遲,還請主公恕罪”!
“來得正好,何罪之有!”呂布大笑一聲,眼神銳利如鋒,“今日便讓這些雜碎們看看,我呂布的厲害”!
曹洪和樂進也率領著士兵衝了進來,他們手持長刀,與幷州兵、匈奴騎兵並肩作戰,刀刃揮舞間,不斷有翼州兵倒下,城門洞口的廝殺愈發激烈,鮮血匯聚成河,順著青石板流淌。
呂布手持方天畫戟,如同戰神降臨,每一次揮舞都帶著雷霆之勢,翼州兵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擊,紛紛倒在戟下。他的眼神里滿是猩紅的殺意,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地牢裡的煎熬、弟兄們慘死的畫面,這些仇恨化作無窮的力量,支撐著他不斷廝殺,誓要將眼前的翼州兵斬盡殺絕,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