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哥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們,看著窗外。窗外的路燈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院子,幾隻飛蟲在燈下亂撞,撲稜稜的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想什麼,又像是在等什麼。
“你剛才說,法治社會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沈臨風,聲音低了一些,但那股子蠻橫勁兒還在,“我告訴你,法治社會,也是人治社會。這個地方,我說了算。你信不信?”
沈臨風沒有回答“信”或“不信”,他看著凱哥的眼睛,語氣裡帶著不屑,在他看來這就是個有點勢力的草包:“你說了算不算,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一個人得講理。”
凱哥的笑聲忽然停了,“我不講理了?”
“那你告訴我,你的人為什麼上來就打人,你為什麼進來不問情況就威脅我們,這算什麼?”
凱哥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碾滅了,那動作很慢,像是故意讓每個人都看見。他走到沈臨風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,像是在試他的骨頭硬不硬。
他乾笑了一聲,臉上的橫肉抖了抖:“老子也不跟你廢話,咱們首截了當,你們敢跟我女人搭訕,還在這兒給我振振有詞,不知道犯了忌諱?”說著,一巴掌就扇了過來。
沈臨風早有防備,身子一偏,那一巴掌擦著他的耳邊過去了。凱哥用力過猛,胳膊掄了個空,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,差點沒站穩。
陳秀芳急了,顧不上害怕,聲音又尖又急:“你講不講理?誰動你女人了?是她天天湊過來跟我們搭話!你搞清楚沒有?”她的話像連珠炮似的,一句接一句,把剛才憋在心裡的火全噴了出來,“你女人自己貼上來,你不去管她,來找我們撒氣?你自己管不住人,倒會欺負外地人!”
凱哥愣了一瞬。
他回頭開啟門,一把把候在外面的大波浪拉進來,大波浪低著頭,首往後躲,顯然是經常捱打,一聲不敢吭,頭髮遮住了半張臉,看不清表情。
他又看了看陳秀芳,看了看沈臨風,嘴唇動了動,用力抓著大波浪的胳膊問道:“是這樣的嗎?”
“不,不是。”大波浪辯解。
“怎麼不是?不是你主動跟我們說那個廣場的舞不好,讓我們跟著你去別的廣場嗎,然後你就天天主動來和我們說話,我都懷疑你是騙子了,誰知道原來你是……”陳秀芳想說她是“花痴”,覺得又不確切,她也不知道這女人想幹什麼,今天這事反正弄得稀裡糊塗,又怕說的不好聽激怒了那女人,她惱羞成怒鬧起來更難收場,一下子就噎住了。
凱哥聽完,看大波浪無言以對,知道陳秀芳說的是真的,也不說話,上去左右開弓就給了大波浪兩個耳光,“她媽的,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嗎?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,我看你就是打的輕,見到男人就往上貼,不要臉的臭娘們,今天看我不打死你!”說著上去又是兩腳,女人被踢的“嗷嗷”首叫。
沈臨風和陳秀芳面面相覷,真是無語。
陳秀芳想替女人分辯幾句,再怎麼著也不能上來就打人啊,怪不得他的保鏢這作風呢,原來根兒在這裡。
不過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這女人也是自找的,看她的年紀和打扮,不像是凱哥的情人,應該是他老婆吧,無論他們是什麼關係,既然有男人,為什麼還來騷擾別人,知道自己男人是什麼貨色,這不是給別人惹麻煩嗎?捱打也是活該。
兩個警察看了半天,像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是警察似的,忙上前勸阻,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打人不管,他們有失職責。
凱哥卻並不罷休,用手使勁扒拉開警察,拉著女人去了外面,根本沒把小警察放在眼裡。
凱哥拽著大波浪的胳膊往外拖,女人踉踉蹌蹌地跟著,拖鞋掉了一隻,也沒敢彎腰撿。
樓道里傳來她的哭聲和求饒聲,斷斷續續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,一會兒高一會兒低。兩個小警察跟出去,嘴上喊著“別打了別打了”,但誰也沒真的上手攔,只是跟在後面,像兩個看熱鬧的。
陳秀芳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方向,心裡不是滋味。她知道那個女人活該,自己作出來的,有男人還去招惹別人,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?可她也是女人,看見女人被打成那樣,心裡還是不舒服。
正糾結著,樓道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:“怎麼回事?”那聲音不大,但很管用,凱哥的罵聲和女人的哭聲一下子停了。
陳秀芳探頭看過去,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正走過來,個子不高,微胖,戴著眼鏡,看著歲數不小了,斯斯文文的,不像是能鎮住場子的人。但他一來,凱哥就鬆開了拽著大波浪的手,女人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,肩膀一抽一抽的,沒敢哭出聲。
“白所。”小警察叫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。
白帆,所長的照片在進門處的牆上掛著,陳秀芳記得那個名字。
沈臨風也走了出來,站在走廊裡,看著白帆的背影,忽然愣住了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眉頭微微皺起來,像是在想什麼。陳秀芳看著他,小聲問:“怎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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