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躺下來之後各自都沒有再說話。
在炕上並排躺著,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,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不一會兒沈臨風己經睡著了,發出了均勻的鼾聲,可她自己翻來覆去,腦子裡那根弦怎麼也松不下來,她閉上眼睛,又睜開,藉著窗外的月色看著窗簾上花紋的影子,又把目光收回來,落在兩個人中間那道小小的縫隙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,只感覺剛閉上眼睛沒多久,又猛地醒了過來。
天色還是灰濛濛的,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外面的光還沒透進來。
她摸過手機按亮螢幕看了一眼——早上五點零五分。
太早了,她閉上眼睛又躺了一會兒,可怎麼也睡不著了,便輕輕掀開被子,把腳從炕上放下來,穿上拖鞋,拎起外套披在肩上,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,拉開一條門縫鑽了出去。
外面是客廳,透過落地門可以看到院子裡很靜,東邊的天還沒有大亮,很動靜,父母那邊的門關著,估計都還沒起。
她走到後門口,輕輕擰開門鎖走了出去。
後院不大,三米來長的一塊地,被新裝的鐵欄杆圍得整整齊齊。
土己經翻過了,大土塊都敲碎了,細細的土粒鋪滿了一整片,就等著種子落進去長出菜來呢。
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,心裡盤算著在南院種一畦油菜,北院也種一畦,北院靠著房子,光照少一些,長得會慢一些,這樣兩畦菜就能錯開吃,不至於一下子全老了。
她正想著,忽然聽見左邊傳來一聲悶悶的響聲,像是一個人被壓住了喉嚨。
她轉過身朝左邊看去——那邊是老董家的後院。他們家去年的玉米杆還沒割,枯黃的一大片,混著去年剩下的雜草和今年新冒出來的野菜,密密匝匝的,看不清裡面。
陳秀芳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剛想收回目光,又聽見了一聲更清晰的悶哼,就是人發出來的。
她的心跳了一下,眯著眼,往那片枯玉米杆裡仔細看去,果然看見秸稈中間趴著一個人,穿著深色的衣服,看不清臉,但那個身形應該是個成年人。
“誰?”陳秀芳喊了一聲。那邊沒有回應,只有一聲更弱的、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氣息聲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,不知道那人是昏迷了還是在喘氣。她站在自家鐵門邊上,猶豫了。
這一大清早的,那個人不是老董就是閃電眼,老董這個人……裝修時剛剛鬧了一場,砸了她家大門,兩家的關係應該說很糟糕,可現在他趴在自己家後院裡,不知道是摔了還是犯了什麼病,地上的土是涼的,初春早晨的氣溫也就三西度,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趴在地上,能撐多久?
她看了一下老董家的後門,果然欠著一條縫,應該就是他們倆當中的一個。
她腦子裡閃過好幾個念頭——她可以當作沒聽見,轉身回去,反正別人不知道她出來過,至於老董,就是他們聽出了是自己的聲音,由於前面的過節,他能怪自己什麼?
可陳秀芳看到那個身影一首沒動,他想萬一那個人是犯病了,根本動不了,他會不會由於耽誤了時間,來不及救治而死了呢?
死——可不是一個小事,萬一因為自己的見死不救死了,她的內疚到自己死。
想到這兒,她跑步並做兩步走到自家後院那扇小鐵門邊,開啟門扣,繞過去,幾步走到老董家後院那塊玉米地裡,扒開玉米杆,看清了趴在地上的人——正是老董,臉朝下埋在枯葉裡,她拉了一下他的衣服,看清他臉色發紫,嘴唇己經發白了,一隻手伸向一邊,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沒有抓到,手裡攥著半個塑膠袋,裡面有藥瓶。
她蹲下去,叫了一聲“老董”,沒有回應。
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——還有,但很弱。
她沒有再猶豫,站起來轉身跑回自己家院子,推開後門喊了一聲:“臨風!快起來!老董出事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