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,是爹孃被殺害。弟妹被凌虐的恨。
回憶裡,卻是裴小姐那沉靜似鐘鳴的叮囑。
「鄭小姐,我知你悲憤,知你可憐,也知你無辜,知你恨意滔天,但若想成事,僅憑這些是不夠的。」
「想殺你的人是魯國公和曹夫人,是曹宴清,又或者,是他們背後的瑞王和賢妃,你若想活,便得尋一個比他們更加強而有力的靠山。」
「這京城之中的貴人,雖瞧不上商賈的汲汲營營,卻遠比商賈還要重利輕義。」
「他們不會被愛意誘惑,不會被可憐打動,也不會被恨意煽動。」
「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,才能幫你站到棋桌的另一側。」
「事已至此,我們便要優先將皇帝拉攏到我們這一邊。」
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,給他送錢。」
鄭知茵舉著帳本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,裴小姐說的每句話都像是歪理邪說,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,讓人忍不住想要信服。
她確實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。
若她的秘密真的牽扯賢妃,以至於連曹宴清都要受瑞王之命對她痛下殺手,那入宮面見太后的路一定早就被盯死了。
她就算見了太后,也不能保證不會被殺死。
畢竟獻出了秘密的她就沒有價值了,賢妃的圍追堵截或許會讓太后將她當成棄子,誰也不敢賭那顆被深宮後院磋磨的心。
皇帝才是在這件事情裡面最強有力的靠山。
帳本是陸雲野從潘暢手中得來的,潘暢恨毒了魯國公府,哪怕會給自己加罪,也毫不猶豫地將這僅存的三本帳本送給了陸雲野。
陸雲野收在囊中,是想備不時之需,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。
要給皇帝送錢,這就是最好的「錢引」。
鄭知茵那些講述有許多漏洞,但裴庾歡卻告訴她「這其中的前因後果並不是重點,重點是皇帝可以用這三本帳本從魯國公府挖一筆巨財,你只要為皇帝奉上充分的理由,這件事就做成了。」
她記著這些叮囑,日夜背誦這些「理由」,直到今日終於將一切「和盤托出」。
而趙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,也終於浮現一絲意外。
他伸手接過那帳本,合手開啟,一本一本地看過去,足足看了一刻鐘。
這一刻鐘,陸雲野。溫畢衡和鄭知茵皆是垂首跪著,默不作聲地去聽那紙張摩擦的聲響。
潘暢送給魯國公府的銀錢不可計數,哪怕只剩了三本帳,上面的數字也十分驚人。
趙桓的眼神由驚轉怒,由怒轉驚,直到粗略地翻完全冊後,他才靠在椅背上,盯著茶碗,神色難辨地回憶了一下鹽鐵司。度支司和戶部司報上來的國帑數額,他的臉瞬間更黑了。
這倒真是個意外之喜。
趙桓帶著發狠的笑,轉向溫畢衡和陸雲野:
「也就是說,你們二人在正月初一的那一日,知曉了這帳簿的存在,那為何不在朕回宮後,立刻入宮,向朕稟明實情?拖到這種時候,鬧出外面那一堆的亂子,你們想做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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