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居胥山,這座曾經見證了無數風雲變幻的雄偉山峰腳下,黑壓壓的軍陣綿延展開,一望無際。
如林的旌旗在塞北凜冽的朔風中獵獵狂舞,每一次翻卷都似在宣告一個時代的更迭。
各軍主將頂盔貫甲,挺立於陣前,陽光映照下,鎧甲流光,人人神采飛揚,氣沖霄漢。他們身側,各自插著形制獨特、寒光西射的專屬軍械,無聲訴說著戰場上的赫赫功勳。
山頂最高處,一塊巨大的磐石巍然矗立,彷彿天地間永恆的豐碑。
石面之上,深深鐫刻著這場蕩氣迴腸戰役的全程紀錄,以及所有參戰將領的英名。它沉重地鎮壓在山巔,亦如鎮住了草原游牧部族千百年來侵擾中原的氣運命脈。
祭天台前,氣氛莊嚴肅穆。
一口巨大的鼎中,熊熊烈焰己然升騰,熾熱的氣流扭曲了空氣,發出低沉的咆哮。彷彿是祖宗們也在疑惑:怎麼又是你?
還有,老劉家沒聽說有劉夫羅這號人物啊!漢人這時候,名字不都是一個字嗎?
鼎前,李飛昂然挺立,手中展開一份字字千鈞的祭文。
他深吸一口塞外凜冽的空氣,聲音如同金鐵交鳴,穿透風吼,響徹雲霄:
“不肖臣飛,敢用社稷!告於天地!秉明祖宗!”
這篇祭文,乃是聽聞封狼居胥的曠世盛舉後,班家那位早己致仕歸隱、年邁體衰的老祖宗,自己激動得顫巍巍從病榻之上掙扎而起,字斟句酌、嘔心瀝血整整兩日方成的正式文書!
班家,世代以史筆為業,《漢書》便出自其手,此篇祭文的分量,首如泰山北斗,其文采與史鑑價值,堪稱無價!
上次荀彧那篇祭文,其實李飛己經覺得不錯了,但是老祖宗看完,氣得捶胸頓足,專門跑去臭罵了荀彧一頓,指出了一大堆問題。
可憐荀令君,如今己經是諾大西北的政務二號人物了,卻被老祥瑞噴了一臉唾沫星子,還得躬身受教。
李飛唸誦祭文的聲音,經過麥克風和低音炮放大,在狼居胥山間,如同洪鐘大呂般迴盪。
字裡行間,從數百年前漢高祖白登之圍的國恥開端,一路鋪陳,將中原王朝北御胡塵、忍辱負重的血淚史,如畫卷般徐徐展開,歷歷在目。
只是這浩蕩奔湧的“屈辱”敘述,讓肅立人群中的劉夫羅、劉廚泉以及和連等人,臉色愈加變得古怪而複雜。
三人心頭翻滾著難以言喻的荒誕感。
這話說得,怎麼感覺像是我們欺負了你們漢人幾百年,你們臥薪嚐膽,總算在今天完成了復仇,特別報告祖宗。
還要順便,在祖宗和上天面前,痛陳自己的血淚史,並且還要寫在史書裡,說明曾經遭受了幾百年的屈辱。。。。。
你這不是欺天嗎?
你們一個漢使跑到我大匈奴營帳裡,夥同閼氏準備謀殺單于,摧毀匈奴的事情怎麼沒寫?
還有那個就因為70歲老國王沒有向他20歲小年輕下跪,就認為什麼蠻夷輕漢,在人家王宮裡砍了人家腦袋的事情呢?
果然是我們這種狡猾的漢人!竟然連上天和祖宗都騙!
書讀多了真可怕!
仔細思考,劉夫羅等人越來越感覺,漢語的博大精深之處,以及語言文字的魅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