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再高亢,而是帶著一種低沉的語調:
“我明白了,斯諾隊長,你對她……確實忠誠。這份忠誠,或許連你自己都無法撼動。”
他話鋒一轉,首指核心:“但是,你對那三位‘王子殿下’呢?你看著他們享受著你永遠無法企及的一切你心裡,真的就毫無波瀾嗎?”
“你拼命訓練,恪盡職守,傷痕累累,換來一句‘守住本分’。而他們,只需要站在那裡,微笑,就能得到所有。”
“你難道從未想過……‘如果我也能……’?哪怕只是一瞬間?”
“皇后陛下愛他們的‘完美’,這無可厚非。但在她心裡,這份‘完美’的價值,恐怕遠超你的‘忠誠’千百倍。一旦需要選擇,你猜,她會捨棄誰?”
“你的價值,僅在於‘有用’。而他們的價值,在於‘完美’。這其中的差別……你真的甘心嗎?”
斯托裡從座椅上站起身,緩緩走到被藤蔓束縛、僵硬不動的斯諾面前。他沒有立刻重複那些關於“背叛母親”、“推翻暴政”的慷慨陳詞。
他蹲下身,目光平視著斯諾那翻湧著劇烈情緒的右眼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洞悉骨髓的寒意:
“我看到了,斯諾。我看到了你對‘母親’那份扭曲卻頑固的……‘愛’。”
他刻意在“愛”字上加重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。
“即使被如此對待,即使在她眼中你連一件合格的工具都不如,你依然死死抓著那點可悲的‘本分’,幻想著或許某一天,你的忠誠和痛苦,能換來她一絲……哪怕只是施捨般的正視?”
“但是,斯諾……我還看到了,你對盧修斯、塞倫、阿多爾那三位‘完美’弟弟,那被你自己用‘忠誠’和‘職責’強行鎮壓下去的、幾乎與你母親同源同質的——嫉妒。”
這個詞,如同驚雷,在斯諾耳邊炸響!他身體猛地一震,連覆蓋樹根的左半邊臉都似乎抽搐了一下!
“你嫉妒他們!”
斯托裡的聲音變得銳利,步步緊逼
“嫉妒他們生來就擁有你沒有的、完整而‘完美’的容貌,嫉妒他們可以輕易獲得你渴望了半生卻永遠得不到的‘母親’的關注、寵愛、乃至那虛假的‘驕傲’!嫉妒他們活在陽光和讚美中,而你只能在陰影和唾棄裡打磨你的盔甲和忠誠!”
“你每一次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,每一次看著他們光鮮亮麗地走過……那啃噬你內心的,不僅僅是孤獨和委屈,更是烈火燒灼般的嫉妒!你恨他們憑什麼?!就憑一張沒有瑕疵的臉?就憑他們是母親‘成功’的‘傑作’?”
斯諾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、彷彿困獸般的低鳴,他想要反駁,想要怒吼,但那被說中心中最陰暗角落的震撼與羞恥,讓他一時失語。
是的,他怎能不嫉妒?!那三個彷彿天生就該擁有一切的“弟弟”,是他痛苦生涯中最刺眼的對照,是他所有不幸最首觀的體現!這份嫉妒,甚至比他因容貌被母親厭棄所帶來的痛苦,更加隱秘,更加灼人,也更加……令他自我厭惡。
因為他知道,嫉妒,正是他母親墮落的核心原罪之一!他竟與那令他痛苦的源頭,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感!
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!一半是怪物,一半是人!你守護著那個只愛美貌的王國,守護著那些比你‘完美’一萬倍的弟弟!你每次向他們行禮的時候,心裡是不是都在滴血?是不是每次都想把他們那張完美的臉撕爛,為你那頭可憐的小馬報仇!?”
斯托裡的話,像一把鏽鈍的刀子,正一點點撬開了他精心焊死的心門。
“你所謂的忠誠,不過是你用來掩蓋內心醜陋嫉妒的遮羞布!因為你除了這‘忠誠’,一無所有!你連正視自己嫉妒的勇氣都沒有!”
斯托裡站起身猛地踏前一步,身影將斯諾籠罩,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,給出了最後的、致命的誘惑:
“別再欺騙自己了。毀掉這個以貌取人的扭曲王國,毀掉那些象徵著你所有不幸的‘完美’傑作……難道不是你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嗎?”
“跟我合作,不是背叛你的母親……而是淨化這個扭曲的王國,讓那些徒有其表的‘完美’,和你這半張臉一起,徹底消失!”
“到時候,這個王國……或許才能真正有你這個‘長子’的一席之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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