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托裡扶住搖搖欲墜的小紅帽,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,掃過戰場,掠過那具正在被狼血侵蝕、抽搐瓦解的怪物殘軀,最終落回懷中這張蒼白、染血卻眼神異常清亮的臉上。
剛才發生的一切,如同快放的戲劇,在他腦中急速回放、拆解。
一場完美的狩獵,不,這不僅僅是一場狩獵。這是一場精心計算、卻又充斥著野性首覺的表演。
他讓小紅帽“打爆它的頭”,並親身示範用獵劍刺穿頭骨彈孔,傳達的資訊很明確:眼球是進入幻境的媒介,但頭骨本身可能不是致命弱點。破壞整個頭部,是測試。
當小紅帽以那記匪夷所思的長鞭手臂抽擊真正打爆整個頭骨,而怪物依然存活時,第二個資訊得到確認:核心弱點在身體內部。透過頭骨破壞後暴露的脖頸斷口攻擊內部,是順理成章的第二階段。
他甚至準備好了第三層預案:如果內部攻擊也無效,那就意味著弱點可能不在這個聚合體身上,或許與這片誕生它的蘆葦蕩有更深層次的聯絡——那些無眼的分身,和這最終形態突然“長出”的眼睛,本身就是矛盾點,暗示著它的感知與力量源泉或許與環境繫結。
屆時,要麼放棄狩獵,要麼就必須冒險深入那片詭異沼澤尋找真正的核心。
但小紅帽的選擇……
她以一種更首接、更暴力、也更……個人化的方式,給出瞭解決方案。
她不僅執行了前兩步(打爆頭,攻擊內部),更是將自己的斷臂與半截金枝劍作為感染源“注射器”,深深釘入怪物體內。
這既是攻擊,也是在主動暴露一張連斯托裡都未必完全清楚的底牌——她繼承自大灰狼的血液感染能力,以及這種能力的實際生效速度與強度。
然後,她選擇了最危險的第三步:冒著被掏心的風險,繼續正面強攻,意圖徹底摧毀怪物的軀體。
斯托裡看著小紅帽胸口那可怕的貫穿傷,看著那顆被挑在骨喙上、仍在微弱搏動的心臟。
此刻,如果他願意,完全可以接過那顆心臟,連同那截正在狼化的怪物頭骨一起毀掉。
甚至,如果他夠狠,可以趁著小紅帽重傷瀕死、無力反抗的時候,兌現那個一閃而過的黑暗念頭——把她的胃也掏出來,徹底斷絕這個越來越不可控的“怪物”的任何可能。
但她給了他這個“選擇”的餘地嗎?
不,恰恰相反。
她是故意把自己置於如此險境。
故意在他面前,如此淋漓盡致地展現了狼血感染的可怕威力——不僅是對怪物,更是一種無聲的宣告:她有能力脫離這種單純的“飼養關係”。
想象一下:如果她願意,她完全可以利用狼血感染能力,在這片充斥著扭曲生命的沼澤或任何地方,像大灰狼一樣“製造”出一支受她控制或影響的子嗣軍團。
她可以成為一個盤踞一方的、擁有自我增殖能力的“地頭蛇”,而不是繼續跟著他這個朝不保夕、渾身謎團還總想掌控一切的“獵人”奔波賣命。
她暴露這個能力,是威懾。
但她在暴露能力的同時,卻選擇了最危險、最“忠誠”於他指令的方式去戰鬥,甚至不惜賭上心臟被掏出的風險。
這是搖尾巴,是狼狗在用生命向主人證明“我還有用,而且我只對你這樣”
她在用行動告訴他:看,我有離開你、甚至威脅你的能力,但我沒有。
我仍然選擇執行你的命令,用我的方式,我信任你,哪怕把心臟交到你面前。
這份“忠心”,包裹在如此赤裸而危險的力量展示之下,顯得既真誠又令人脊背發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