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柔兒，”他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痛苦與執拗，“我……我既然答應了你，便不會食言。可你既己是我的人，便該守我的規矩。”
謝柔別過臉，淚水浸溼枕巾，聲音冰冷發顫：“我沒有答應你什麼。是你逼我的，從頭到尾，都是你們在逼我。”
“我沒有逼你，”張蠔抬手，指尖想去擦她的眼淚，卻被她猛地偏頭躲開。
他眼底掠過一絲黯然，“我知你恨苻堅，恨權翼，也恨我。可我張蠔說話算話，你要的，我會想辦法。但你也要記住，從今往後，你只能是我的人。”
屋內一時只剩下兩人紊亂的呼吸，以及吱呀亂響的聲音……
過了許久，房間才下來。
謝柔閉上眼，心如死灰。
她知道，自己這一步，算是徹底踏入了泥潭。
以身為餌，挾恩圖報，用自己去換一個復仇的可能，可笑又可悲。
張蠔看著她緊閉的雙眼、顫抖的長睫，終究是心有不忍，緩緩鬆開了對她的壓制，側身坐在床邊，背對著她整理衣服，聲音沉悶：“你好好歇息，這府裡沒人敢為難你。至於苻堅、權翼……此事太大，我需要籌劃，不能莽撞。你給我些時日。”
謝柔沒有應聲，只是蜷縮在床上，將臉埋在被褥裡，任由無盡的恨意與悲涼，一點點將自己吞噬。
窗外天色大亮，長安城的喧囂隱隱傳來，皇宮巍峨，將士威武，可這一方小院，卻早己成了不見天日的囚籠。一場以復仇為名的糾纏，才剛剛開始。
未央宮
未央宮的硃紅宮牆，在暮春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沉鬱而冷豔的光澤。
宮道之上，宮娥內侍步履匆匆，卻皆垂首斂眉，不敢有半分喧譁，偌大的宮殿群，竟時常靜得能聽見風穿過迴廊的聲響。
側妃張麗麗所居的正殿，此刻正燃著淡淡的安神香，煙氣嫋嫋，卻驅散不了她眉宇間盤旋不散的困惑與煩悶。
她斜倚在鋪著柔軟錦緞的軟榻上，看著殿外的海棠開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，鋪了一地錦繡，可在張麗麗眼中，這極致的繁華，不過是深宮寂寞的點綴，再美，也與她無關。
她己經對著窗外的落花發了半個時辰的呆，腦海中反反覆覆回放著昨日慶功宴上的一幕幕，百思不得其解。
她實在想不通，自己明明是一番“好心”，為何最後竟落得個幫倒忙的下場？
這深宮之中的人心，當真比宮外的亂世棋局還要難測，連一向自認聰慧通透的她，都摸不透那位大秦天王苻堅的心思。
張麗麗並非什麼天真爛漫的女子，自踏入這未央宮的那一刻起，她便清楚地知道，後宮從來不是風平浪靜的溫柔鄉，而是不見硝煙的戰場。
這裡沒有骨肉親情，沒有真心摯友，只有永無止境的爭寵與算計。
誰能得到天王苻堅的青睞，誰便能擁有尊榮、權勢，以及在這深宮中安身立命的資本。
當然若是失寵，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，只能任人踐踏，最終在冰冷的宮殿裡孤獨終老，甚至連性命都難以保全。
她嫁給苻堅己有數載，從最初懵懂的少女，一步步熬到如今側妃的位置，其間的艱辛與隱忍，只有她自己知曉。
她容貌算不上冠絕後宮，家世也尋常，既沒有苟焉婼那般顯赫的家族背景，能在後宮中穩如泰山，也沒有蕭安悅那般嬌俏靈動、深得苻堅一時的喜愛，更沒有那些新晉美人的青春鮮嫩，能輕易勾起君王的新鮮感。
這些日子，她小心翼翼，不敢行差踏錯半步，可即便如此，她在苻堅心中的分量，依舊輕如鴻毛。
苻堅是雄才大略的君主，心思深沉，眼界開闊，平日裡忙於朝政軍務，對後宮之事本就不甚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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