苻菁沒有回平昌王府，而是轉身往苻堅的東海王府中趕。
滿朝宗室裡，唯有這位素有謀略的堂弟，能與他一同撼動苻健的心意。
苻堅在書房內忙著，燈燭搖曳。
苻菁一把推開房門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：“永固，你可知曉？陛下竟要立苻生為儲！你我一同去勸諫陛下，此事或許還有轉機！”
他上前一步，伸手便要拉苻堅的衣袖，眼底滿是“成敗在此一舉”的焦灼。
苻堅卻緩緩避開了他的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的《孫子兵法》，目光沉了沉。
他早從宮中眼線處得知讖語之事，更清楚苻健素來篤信天命，此刻心意己決，絕非兩句勸諫便能更改。
若強行入宮，非但救不了局勢，反倒會讓本就多疑的苻生記恨上自己。
那獨眼的三哥性情暴戾，一旦將來繼位，今日的“勸諫之仇”，定會加倍報復。
思及此，苻堅微微垂眸，掩去眼底的考量，聲音放得低緩，帶著沙啞：“哎，這非是我不願同去，只是方才忽然頭暈目眩，實在無力入宮。”他抬手按了按額角，神色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，“此事……或許陛下自有考量，你我還是先靜觀其變為好。”
苻菁望著他蒼白的臉色，又看了看他案上未動的茶盞，滿腔的急切頓時被澆了半截。
他雖心有不甘，卻也知苻堅素來謹慎，既說身體不適，想來是真的難以支撐。
最終，苻菁只能跺了跺腳，恨恨道：“罷了！我自去宮中一試！”
說罷，便轉身大步離去，獨留苻堅在燈影裡，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一去，苻菁與苻生的嫌隙，怕是再也難彌合了。
第二天，早朝。
“陛下！”苻菁在大殿之上慷慨陳詞，“儲君乃國之根本，當擇賢而立。淮南王苻生雖有勇武，卻性情殘暴，嗜殺成性，若立為太子，日後必為禍國殃民之君！那‘三羊五眼’的讖語，不過是市井謠言，豈能作為立儲的依據？晉王苻柳寬厚仁孝，深得民心，才是儲君的最佳人選。還望陛下三思，莫要因一句虛無縹緲的讖語，誤了大秦的百年基業！”
苻菁的勸諫，說出了不少朝臣的心聲。
隨後，又有多位大臣相繼上奏，或反對立苻生，或質疑讖語的真實性，甚至有人首言“讖語乃奸人偽造，意在擾亂朝綱”。
丞相雷弱兒也趁機再次向苻健進言，懇請他以大局為重，立苻柳為太子。
面對朝野上下的反對聲，苻健卻陷入了更深的“天命迷思”。
他認為，朝臣們之所以反對，是因為他們未能看透“天意”。
苻菁等人的勸諫，不過是“凡人不懂天命”的表現。
更何況，此時的苻健己身體不適，這儲君若再不立，等自己去了之後，恐會引發皇子間的激烈爭鬥，反而不利於政局穩定。
在“天命”與“人心”的權衡中，苻健最終選擇了前者。
皇始五年西月末，長安的宮城之內，氣氛肅穆。
苻健身著赭黃十二章紋冕服，端坐在九層白玉階上的龍椅中，目光掃過階下躬身肅立的群臣，最終落在了階前那個身著玄色公服的青年身上，那是他的三子，苻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