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跪在大殿之中，皆是叩首不止，殿內唯有他們的叩首聲與請罪聲。王猛站在殿側，眸光平靜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心中瞭然。他知曉苻堅素來重情，尤其對宗親，更是多有包容，此番苻柳主動負荊請罪，閻負與梁殊亦主動擔責，苻堅定然不會重罰。
果不其然，苻堅沉默片刻，終是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幾分無奈，卻無半分怒意：“起來吧。”
苻柳等人聞言，皆是一愣，抬頭看向苻堅，眼中滿是不敢置信。
苻堅看著他們，緩緩道：“昨夜之事，朕亦知你是酒後失言，又受人蠱惑，並非真心大逆。宗親之情，朕素來記掛，亦不願因一時失言，便傷了血脈親情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閻負與梁殊，語氣微沉：“只是閻負你，身為臣下，不思勸諫主上，反倒挑唆生事，此等行為，本當重罰，念在你今日主動請罪，便從輕發落。梁殊你未能勸阻，亦有過失，當引以為戒。”
閻負與梁殊連忙叩首：“謝陛下恕罪！臣日後定當謹言慎行，絕不再犯！”
苻堅又看向苻柳，語氣鄭重：“苻柳，你身為晉公，又是宗親，當以身作則，謹言慎行，方能服眾。此次朕念及宗親之情，饒過你這一次，日後切不可再受人蠱惑，酒後失言，更不可對朝堂政令妄加非議。若再有下次，朕定當按律處置，絕不姑息。”
苻柳聞言，喜極而泣，再次重重叩首：“臣謝陛下恕罪！臣日後定當銘記陛下教誨，謹言慎行，以身作則，絕不再犯！臣定當盡心輔佐陛下，為大秦效犬馬之勞！”
說罷，他又連連叩首，方才在侍衛的攙扶下起身，臉上滿是感激，往日的倨傲早己消失無蹤。閻負與梁殊亦叩首謝恩，起身之後，垂首立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苻堅看著幾人，微微抬手：“苻柳你先退下吧，回去反省，日後好自為之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苻柳高聲應道，躬身退出殿外，走出太極殿時，總算是長舒一口氣，只覺如釋重負。
“閻負，梁殊你二人可知罪？”苻堅厲聲道。
“陛下，吾等知罪。”二人嚇得臉色慘白，顫抖的說道。
“你們二人以後跟著王猛，聽他的調遣。”苻堅低聲道。
“多謝陛下，吾等遵命。”
“行了，你們二人先下去吧。”
待二人退下，殿內只剩苻堅與王猛二人，苻堅看向王猛，眸光微緩：“景略，今日之事，多虧了你。”
王猛躬身行禮：“陛下仁厚，念及宗親之情，臣只是遵旨行事，不敢居功。”
苻堅輕嘆一聲：“苻柳雖有過錯，卻終究是宗親，朕若重罰，恐寒了宗室之心。只是朝堂之上，規矩不可廢，今日饒過他，也是讓他記個教訓，日後不敢再肆意妄為。”
“陛下所言極是。”王猛頷首道，“晉公經此一事，定然會引以為戒，日後當會謹言慎行。而閻負與梁殊，亦受了教訓，日後定不敢再挑唆生事。如此，既保全了宗親之情，又正了朝堂風氣，實乃兩全。”
苻堅聞言，微微頷首，眸光之中滿是讚許。
他知王猛素來心思縝密，執法嚴明，卻也懂得變通，知曉自己的心思，此番處置，恰到好處。
對晉公苻柳、閻負與梁殊二人處置妥帖後，太極殿的偏室之中，檀香嫋嫋，驅散了連日來因朝局波瀾而起的沉鬱。
案几之上，攤著尚未歸檔的奏疏，硯臺裡的墨汁還凝著微溫，苻堅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抬眼看向立在階下的王猛，語氣裡褪去了處置政務時的威嚴，多了幾分閒談的鬆弛。
自當上天王，王猛居中排程，內外籌謀，功不可沒，苻堅對其愈發倚重，朝事之餘，亦願與他說幾句心腹之言。
待內侍輕手輕腳退下，殿門掩合，隔絕了外頭的人聲，苻堅方才開口，話鋒一轉，提及了另一個人：“景略，慕容垂才來我大秦沒幾日，怎麼忽染沉痾，竟還求著在你府中養病，此事朕聽聞了，心中頗有疑惑，他怎麼忽然就病了？偏生還選了你的府邸？”
話音落時，苻堅的目光落在王猛身上，帶著幾分探尋。
慕容垂乃前燕宗室，驍勇善戰，名震西方，自到大秦這幾日，苻堅待之甚厚，禮遇有加，雖朝中不乏人進言稱慕容垂狼子野心，不可輕信，苻堅卻始終念其才具，不願苛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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